“你的归宿或许是你自己呢。”琵琶娘道:“我知道你与我们不一样,我只想有个依靠,过上不用笑脸迎客的日子。”
温迎最后给她带上发冠,笑意温婉:“事成之后,对东方公子好点吧。”
送走琵琶娘,温迎出门去了趟集市,她要给自己置办一匹新马,她不会在雪叶城逗留太久,如果能想办法走官道,脚程能抓紧不少。
她要想办法在软香阁弄到一张官令。
温迎再次来到城西市集,这里烟火气更浓,人口流动多,不少外来的行商在此交易,夜深之后,听闻这里还会有非法流售的“鬼市”。
她穿过一条热闹的街道,一辆马车从面前行驶而过,温迎迈出的脚步在抬眼的瞬间停住。
马车驶过后,对面的街景一览无余,在街摊商贩的叫卖声中,不远处有一头戴竹笠、身着朴素麻衣的男子,蹲坐在街边啃野果,一身破烂脏污,像逃难的流民。
他看着来往的行人,视线跟在他们身上,模样单纯伶俐,眼里却有精光,路过的人捂着腰包快步走过,生怕多看一眼就引他抢钱。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虽然那人狼狈不堪,但温迎还是一眼认出了他,震惊之色浮于言表。
兰钰?!
这是兰钰??
他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自己给他的盘缠,只要不去赌,够他半辈子吃喝。
温迎目瞪口呆,巨大的冲击甚至盖过了久别重逢的震撼,让她僵在原地。
兰钰将啃完的果核随手一扔,不经意地往她的方向瞥来,忽然目光一定,他拍了拍尘土就要站起身,朝温迎的方向走来。
温迎大惊,猛地低头转身。
不管如何,兰钰还活着就好,她给不了他更多了,眼下绝不能让他认出自己!
温迎埋头就走,却在抬头的一刹那,看见姜衡和白妙言从街角并肩走来!
她几乎扭头就躲,前后为难之际,只好猫在胭脂摊前假意挑选妆饰。
姜衡和白妙言与她擦肩而过,正面与兰钰会和,只见姜衡拍了拍兰钰的肩,把一袋包子扔给他,三人交谈着往同一个方向走。
温迎二次惊疑,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姜衡和白妙言同样是身着素装,在人群中与寻常小民无异。兰钰依然和这两人在一起,虽然不知缘由,但也暂时安全。
这就够了。
温迎又远远望去一眼,他看起来……似乎还好,甚至比跟她在一起时,少了些沉郁,多了几分融入世俗的老练。
但她不能再见他。
送他离开,就是希望他能摆脱蛊仆的羁绊,摆脱苗疆的纷争,能够自由,哪怕是跟姜衡和白妙言这样的人待在一起,也好过卷入她所处的浑水。
所有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这是他的选择,温迎也不愿多想,如果觉得这样对自己好,那就由他选择。
“姑娘,要上脸试试胭脂吗?”妆娘的话将她拉回思绪。
“不了,我不买。”温迎爽快地放下胭脂,转身就走,妆娘一把挽住她的手,举止亲密,“试试也行,有合适的我送你一盒!”
“我不…”
“来看看!我们新制的艳罗裙!县郡千金亲定的胭脂,像这位姑娘一样肤白的,不施妆黛涂着也好看!”
温迎无处可逃,妆娘一嗓子声传十里,好不容易走远的白妙言被声音吸引,好奇地探头瞧来,拉了姜衡一把,口型像在说“我过去看看”,又独自调头回来了。
白妙言没喊姜衡,但他无奈叹了口气,还是跟在了白妙言身后,只有兰钰啃着包子往前走,但他耳力极好,听到其中的声音有几分熟悉,不自觉瞥来视线。
见来人,温迎扯下兜帽,惊慌举袖挡脸,妆娘热情笑开:“都是姑娘家怎么还害羞呢。”
温迎抽手时打翻了妆娘递来胭脂盒,脂粉泼了一脚,她只来得及留下一句“失礼了”,便撞开人群跑开。
兰钰似乎察觉到什么,盯着那匆忙跑远的背影,那女子的兜帽被风掀起,露出的发辫一前一后垂落,身形摇晃,似有脚伤,但跑的极快,眨眼拐进巷子不见了。
兰钰敏锐异常,他顺着那串脚印留下的胭脂痕迹紧随其后,可惜还是跟丢了。
像又不像,些许是听错了。
白妙言和姜衡先后跟上来,“看什么呢?走了。”
兰钰抬头望了眼街边的招牌,道:“我有个赚钱的办法。”他一指身后的牌坊,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高悬的彩幡上“快活林”三个大字随风狂舞,底下站着几个搔首弄姿的女子。
姜衡微偏脑袋,“妓院啊?”
白妙言难以置信:“什么??”
“…….”兰钰手腕一翻,袖镖射穿彩幡,钉在了后方“聚宝赌坊”的牌匾上。
“疯了?那还不如妓院。”白妙言嫌弃道,转头发现姜衡已经抬脚跟了进去,她生怕被丢下,立刻小跑着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