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谢燮的逼近，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就连她呼吸的热度都清晰可感。

赵微强自镇定，迎上了她的目光。

“……我一直都很清楚。”他说，嗓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他想说，他一直都知道，他是她向谢淮舟和萧白复仇的工具，是她一时兴起关进笼子里的雀，是她将来掌控小柿子的棋子……种种，他能说出众多来，但是一向巧舌如簧的他，此刻竟然也这般齿落舌钝，一时无言。

最后，他也只能机械般地重复一句话。

“您，生气了嘛？”

谢燮骤然伸出手，扣住了赵微下颌，力道不算重，却他无从挣脱。

“我气什么，嗯？”谢燮问，一字一句，仿佛是从齿缝间挤出，“赵微，不若你教教我？”

谢燮一面说着，一面抬手，擦过他脸颊。

灼热的指腹携带着呼吸拂过，赵微心脏鼓鸣，心腔之中有惧怕，惧怕之上诡异地莫名悸动。

“……我让您丢脸了，难道不该生气嘛？”赵微反问，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谢燮一时间没有说话，就这沉默的两秒，赵微像是要去赶“断头饭”一样，要逼着谢燮生气一般地又开口了。

赵微：“您所做的一切，您所给予我的所有，都只待着我付出代价，不是嘛？”

谢燮：“在你眼里，我就只是这样的？”

赵微：“……”

谢燮盯着掌心里那双泛红、发热的眼眶，突然松开了他的下颌，猛地起身，背过身去。

客厅氛围被令人窒息的沉默填满，唯有窗外雨声淅沥，不断地敲打着静谧。

良久，就在赵微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她缓缓转过身来，眼底的怒意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复杂的幽暗。

她走到他面前，垂眸，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随即，在他一眼不错的视线中，做出了一个让赵微彻底僵在原地的举动——

她缓缓单膝蹲下，视线与他平齐。

这近乎臣服的姿态，与她一贯倨傲、矜贵的模样判若两人，赵微的心跳几近停滞。

她伸出手，没有直接触碰他，而是轻轻地包裹住了他放在膝头、紧握成拳的手。

温暖、苍劲，带着薄茧的手掌将一双冰冷、颤抖的手完全覆住。

“如果，我说不是呢？”

低沉、沙哑，如大提琴最低弦音，直击赵微的心脏。

“如果我说，我这么做，是因为不想让你再像四年前那样，你信嘛？”

赵微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谢燮的目光无比坚定，眼底翻涌着他前所未见过的，异常浓烈的情绪。

“如果我说，我看着谢淮舟和萧白，不只是复仇，更多是满心悔恨，悔恨当时没能早点察觉，没能及时护住你，让你独自一人背负着这么沉重的痛苦，走了那么多年，你信嘛？”

谢燮的声音愈发低沉，一字一句重逾千斤，几近砸在赵微几乎破碎的心房上。

“如果我说，我用尽一切手段将你留在身边，从来都不止只是为了占有欲，更多的是因为……害怕。怕一回头，你就像四年前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怕我再也找不到你了，你信嘛？”

她握着手的力道微微加重，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微。”

她的嗓音几近哽咽。

“四年，已经够久了。”

“我……一直在找你。”

最后一句话，轻如鸿毛，却像惊雷一般在赵微的脑海里炸裂。

赵微彻底失神，手脚发冷，浑身血液几乎逆流。

四年……她找了他整整四年？

怎么会……怎么可能……

在这一瞬间，他想的不是谢燮有没有撒谎，有没有伪装骗他，他想的是当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阻扰她找到他，迫使他竟然没有察觉到半分踪迹，生生地将她和他之间隔开了这么多年……四年……近一千五百天……

看着赵微眼底剧烈的挣扎，谢燮双眸中飞快掠过一丝暗沉，难以捕捉的暗沉。

她缓缓松开手，站起身，收敛了一丝外露的神色，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倨傲，可是眼神依然复杂难测。

说得太多了，她心想，有人的心脏力量不足以支撑那么多的信息量，也情有可原。

她不用那么着急，徐徐图之，也是正道。

“把酒喝了，上楼睡觉。”

谢燮说完，转身就要走向二楼，身后传来一道坚定的声音。

“我相信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