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燮面无表情,“你当我是文盲?”
“不、不,”燕飞炀忙摆手,“当然不是!我哪里敢!”
说完就见谢燮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燕飞炀突然福至心灵,轻声,“赵先生那边的监视回复了。”
谢燮没有说话,只是屈指轻敲了一下桌面。
燕飞炀了然,立刻道,“得到回复:赵先生今日繁忙,心情平稳。”
谢燮默了一秒,薄唇轻启,“多平稳?”
“……”燕飞炀:“这我哪里知道?您不是说放宽监视嘛?”
谢燮再次抬手,又看了一眼手表,成年以来第一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行,出去干活吧。”她挥了挥手,接过最新的会议案,正打算静下心来处理,余光瞥见燕飞炀还杵在办公桌旁,左顾右盼,一副兴奋的模样。
谢燮多看了他两眼,“怎么?”
燕飞炀吞进了一口气,喉咙滚了滚,用一种极其轻悄的语气,像做贼一般,问谢燮,“您下午是跟赵先生出去约会嘛?”
燕飞炀的语气太怪了,怪到谢燮有点不舒服,她长眉皱了一下,“这有什么好藏着掩着的?”
见燕飞炀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谢燮无奈,只得坦诚,“除了他,还能有谁?”
燕飞炀非常短促地“哦”了一声,想了想,还是问出来了,“那赵先生自己知道您是这么想的吗?”
谢燮一听他这么问,下意识觉得这就是一句废话,心智正常的人都知道,好吧!
但是她转念一想,赵微在家还常常干一些“脱裤子放屁”的事情呢,可见他的脑回路跟常人比起来,还是不一样的,比较曲折,嗯,九曲十八弯了。
那她自己的呢?谢燮扪心自问,反思了自己一下,她心里是觉得点到点之间就是一条直线,她既然认回了小柿子,接回了他们父子俩,那她的意思,不是最明显了嘛?
结果就是她的枕边只有赵微,她的家里只有赵微和小柿子。
这个结果,谢燮乐意接受。
所以过程如何,她并不怎么在乎。
可是,倘若有人在乎这个过程呢?
谢燮双眼飞快地眨了一下,目光再次放在了燕飞炀身上,“飞炀,你跟你女朋友和好了吗?”
话题一下子转得太快,燕飞炀差点没跟上,“……我还在追,复健中。”
谢燮若有所思,“我记得当年是她提的分手,你做错什么了?”
燕飞炀抬手刮了刮鼻尖,“我那时候太拧巴矫情了,又有点年少轻狂。很多事情都不想说,自己心里知道,自以为是,就觉得人家也应该知道,这样日积月累,其实都是人家一直在包容我。是人都会累,就……这样了。”
“……抱歉。”谢燮抽了一张纸巾递给燕飞炀。
燕飞炀接过,没有擦,他脸还是笑着,坦然模样,“没事儿,老板。其实说实话,换我来追人家,在这个过程中,我还更能认清自己的缺点呢,也能真正地理解体会这段关系里核心本质的问题是什么。发现问题,才能解决问题吗!”
谢燮定睛看了他好一会儿,“那你后悔吗?”
燕飞炀胸膛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耸了耸肩,垂眉,“悔啊,怎么不后悔?都快悔死自己了。”
谢燮没有再说话,空旷的办公室里,两人就这样沉默着,一言不发,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
最后先打破沉默的还是燕飞炀,他没再挂上笑嘻嘻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沉静,温声,“老板,你知道吗?我当初决定跟你干,除了觉得你特牛,能带我出名,扬名立万、赚到我这辈子都挣不到的大钱。最根本的还是觉得我们俩性格底色特别像,处理问题都一个思路,处理和亲近之人的自然也是。”
谢燮没有否认,也不能否认。
她能和燕飞炀共事那么多年,这就是最有力的铁证。
“所以,”燕飞炀继续道:“老板,我不希望您日后也会像我这样,人生苦短,最好不要后悔。”
良久,谢燮终于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
午后三时,一辆低调的纯黑商务用车准时等候在谢氏集团楼下。
谢燮坐上车,抵达律师事务所的时候,首席法律顾问已经迎候在侧,没有多余的寒暄,对方径直递上了契约草案。
“谢女士,这是赵先生授意拟定,请过目。若有修改,敬请告知。”
法律顾问的语气公事公办,眼底却藏着深究之色。
谢燮逐一审阅条款,眸色越沉,这份契约草案没有半分陷阱,多数条件甚至优于预期,赵微竟然是认真的。
“赵——”谢燮忍不住发问,“委托人自己不来?”
难不成,今天下午不是约会?是她自己误会了?
“赵先生称有要事,暂托我接待您。”法律顾问说。
“噢,”谢燮快速地阖上了方案,“他还有什么要求?”
法律顾问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轻声,“赵先生仅要求,一切尊重您的意愿,以您的标准为最高指示,一切以您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