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微想尽量扯开嘴角,应付孩子俏皮的话,可真正要做的时候,才知道单单这么一个无比简单的动作几乎都要了他浑身的气力。
他做不到,只能更加用力地抱住了小柿子,这是他和谢燮的孩子,拼命想要依赖共同血脉油然而生的力量。
小柿子也伸出小手,轻轻地拍着赵微的背,“爸爸累了就要乖乖休息噢,这是妈妈说滴。”
赵微浑身一僵,“妈妈……什么时候说的?”
小柿子:“呃……”看起来是在努力回想。
对于小孩子来说,星期几比日期更有印象。
赵微又换了一种说法,“妈妈是星期几说的呀?”
“星期五呀!”这下子,小柿子果然很快就回想了起来,“我放学回来,妈妈问我累不累、在幼儿园里乖不乖。妈妈还说她马上要去很远的地方上班了,让我每天监督爸爸该喝营养汤噢。”
是她决定起行去穆蒂亚丛林圈的当天……赵微心口一阵隐隐作痛,就在他抱着小柿子,生轧住痛涩煎熬的时候,抬头,看见了伫立在二楼廊道尽头的燕飞炀。
他手里抱着文件,沉默地站着,眉头紧锁,在同赵微对上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从善如流地放在了小柿子身上。
紧接着,赵微就听见了他略带疲倦和妥协的嗓音。
“赵先生,我想,儿子总是比侄子更有话语权吧?”
……
谢氏集团顶楼·董事会议室,左边是谢淮舟和谢氏族亲老派股东、还有国民日报的摄影师、记者、主笔等,人数之多,快占据了2/3的会议室,右边则是总秘办的工作人员,除掉还在正经办公的,只剩下寥寥几人。
谢淮舟抻着懒腰,形容松散地坐在主位上,随意翻了几页资料,满页面的字看得他头晕脑胀,顺手扔给一旁的总秘,“有这么事儿?我字都签了,你们一群人再盖个章,快点批钱啊,顺便给人家媒体朋友发表一下啊。大家伙儿都在等着呢。”
总秘收拢好资料,面不改色、端正道:“谢少爷,没有谢总的首肯,总秘处不能擅自盖公章。”
“哧,”谢淮舟翻了一个白眼,扬声,“那个姓燕的,让他出来。不会不敢来了吧?”
“已经来了。小谢少爷,一大早上就这么大的火气?”调侃的嗓音自会议室外响起。
谢淮舟听燕飞炀这副不紧不慢的语气,更加烦躁,素日里仗着姑姑宠爱,整天在他这个真正的继承人面前装腔作势,等他登上那个位置,第一个就要开除他!
还没等谢淮舟回击,就见燕飞炀单手推开会议室大门,退至一旁,完全露出了他身后的人。
赵微,一身西装革履,还戴着一副无框银边眼镜,装得人模狗样的,看着气血特别足,哪有一点病恹恹的模样。
“赵总经理早上好。”总秘抱着资料书,微微侧身,让谢淮舟和赵微的视线完美相撞。
“Turbo的赵总经理,”谢淮舟冷笑了一声,“怎么自家没事干?跑到别人家的地盘来?怎么听说病倒了?”
赵微:“刚好开完会,也想和小谢少爷讨论一下‘股价飙升’的奇迹。”
谢淮舟盯了他一会儿,扯开一抹笑,“挺好。”
说完,他便抬手,以一种主人家的姿态招呼燕飞炀,“去,给我和赵总经理单开一间会议室,让我们俩好好促膝长谈。”
“不用那么麻烦,”赵微环视四周,温言,“我看这里就不错。”
说罢,他没搭理谢淮舟,自己先找了一个位置坐下,还招呼燕飞炀和总秘处一同坐下。
谢淮舟眯着眼瞧他,一言不发。
赵微目光在周遭日报工作人员和一些眼生的股东身上多停留了两秒,又问:“小谢少爷公开召开股东和媒体会议,在总助办登记了?”
谢淮舟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我不记得了。”
“既然如此,这次会议的所有决策恐怕都不能作数,除非你有,”赵微看了他一眼,“谢总的签字。”
谢淮舟:“可是我已经在这里了,你能拿我这么办?”
赵微对这个人的耐心几乎耗尽,多跟他说一句话,他都得让谢燮给他报工伤。
他也不想再转圈,而是直截了当:“我想跟谢总谈一下。”
“你去……”谢淮舟收住话,及时改口,“恐怕不能够了。她很长时间都不会回来了。”
“真的?”赵微蹙眉。
“当然是真的,”谢淮舟继续说:“她跟我说的哦,她要离开。”
赵微又重复了一遍他的用词,“谢总说她要离开?她已经离开了吗?”
“嗯,”谢淮舟点头,“她还托我帮忙照看一下她的集团。”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又重新放在赵微身上,笑眯眯,“也许,不只是集团。”
赵微没有接谢淮舟的话,转而问:“现在是你在照看?”
“是呀,”谢淮舟笑意更盛:“谁让我们是亲姑侄呢?谁让我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