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那一双眼，那一双和练裳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眼，王珈的动作顿住了，遥远的几乎都被遗忘惨痛记忆再次涌来，几百年前练裳也是这样，明明怕得要死，却非要梗着脖子说“我没事”，最后把自己逼到绝路。鲜红的血铺就成底色，渐渐淹没全部画面，王珈望着眼前的丫头，不得不相信命运的存在，只是是轮回，还是她真的回来了？

“你这孩子……”佯装生气背过身，王珈快速仰头整理了情绪，最终还是败给了心软。他没拉开门，决心继续帮忙收拾这烂摊子。轮回草底下压着的东西，王珈其实并没有见过，只是当年练裳师门几人邀他去帮忙加固封印，他亲身体会过那东西力量之可怖。

可是过了那么多年啊，王珈心存侥幸：“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东西已经死绝了呢？”杨昭诧异地望了他一眼。

王珈很不服气那眼神中流露出的怀疑，挺起腰板解释：“我跟你说过的啊，我们天兵是两人一组行事，每人出完一次任务，就强行回到休眠舱沉睡，等待下一个百年再接替同伴。所以我的记忆是有断层的嘛，那后来我再没听说过那邪物的消息，或许就是在我休眠的时候，有人灭了它。你自己也想想，在你的记忆里，有亲身体会或者听闻到过那东西的经历吗？”

实话实说，杨家自身的历史也是一部残缺不全的断代史。别看他们有什么祖传的秘籍、大刀、灵植，真要溯本逐源，从杨昭往上数六代，没人能说得清他们家的来历。要将这几代人全都聚在一起，恐怕读书读得最多的杨昭能反过来给他们讲古。

杨昭没有回话，王珈一下就有了底气。他拍着大腿，以一副我吃过的盐果然比你吃过的饭多的长辈姿态乘胜追击：“你知道的东西，还有那些个推测，多数也是从你们家的典籍里来的吧？时代在变啊，杨昭，尽信书不如无书，你自己想想，你梦到的，有到毁天灭地那么可怖的地步吗？”

“我梦到的，只是一个节点。”杨昭重新思索着，答话的速度并不快，“梦境里是一股外来的巨大能量，有红色和黑色的浓雾包裹，我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它速度很快，很轻易就破了我们家的结界和阵法。说真的，如果没有这个梦，我都不知道我们家有个结界。”

王珈一时哑口，他找了很久的词汇，最终还是决定打击一下杨昭：“丫头，就这半吊子水平，咱要不搬个家呢？反正你们家那梦女叶，也是有人在就有一线生机，你就像这回来江宁这样，从母树上薅个枝桠扦插在盆里，偷偷带走算了，剩下的毁了就毁了，真要有妖魔鬼怪出来了，也会有能人来出手的。你们最多就损失个房子。这一招吧，虽然比较损人利己，但是……”

“我就是这么想的。”杨昭一下子笑了，她瘫倒在沙发上，为自己先前的严阵以待颇为无奈。王珈果然是能跟她们杨家人当好朋友的人，大家水平差不多烂，头脑差不多简单，想法也很一致。他们实在不应该浪费一个下午在这儿纠结这么多事儿。

“什，什么？”王珈很希望自己听错了，否则实在显得先前在这房里的两个人都像傻子。可是杨昭已然笑开，根本没有再回答他一遍的心思。他自己在空气中尴尬凌乱了一会，左右望望，再一次重重拍了大腿：“那白起叫我来干啥呀！我还以为是你这小丫头准备面对面去干仗呢！嗐！”

王珈明显松了一口气。杨昭不想他再一惊一乍，也为避免两人之间再次出现交谈时牛头不对马嘴的乌龙，她决定先陈述一遍自己的大致想法：“我呢，是想把梦女叶跟我们家血脉彻底融合，这样就算母树的本体毁了，灵也不会散。”

王珈“啊”了半天，不住点头，搜刮出来两个成语，用得得意：“金蝉脱壳，暗度陈仓，是个路子！”他当下也想到了些新的问题：“那你这孩子的爹，也是刻意找的？他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能去找白起看诊的，都不是普通人，王珈渴望杨昭再透露出一些后手，这样他今晚才可以睡得安心。

然而杨昭的水平就到这里了，她一摊手，表示这个孩子的爹原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没有任何的特异功能。她会选上王梓柯，纯粹是凑巧了，在她烦恼的时候，梦境送来一个马上就要失忆的人，那完全是天赐的去父留子的最佳人选。至于他现在这样，杨昭猜测是当初她为了取信于他，引了天雷的缘故：“或许是那次天雷连接了什么时空节点，打开了特殊通道，把他异世界的灵魂也给吸过来了。又或者本身就是他那个世界的问题，这边的王梓柯正好处于被梦女叶压制的时刻，就被新的这个2号给趁虚而入了。”

王珈皱紧眉头：“那么现在你是想对他负责？杨昭，天赐的可不一定都是好东西。”

“能入我梦境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像当初对着杨大成和游方说这番话，杨昭笑笑，继续道：“天道要我给他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而这个任务我还没有完成。白起说，两个灵魂出自同一本源，有机会融合。只是需要一个羁绊足够深的锚点。现下就有两个，所以我说顺手并不是胡诌。”

“那么你是打定主意要生下这个孩子了？”王珈再次确认。

杨昭点点头：“原本我是想着如果白起这边觉得风险太大或是成功率太低的话，我就把孩子打掉，但是现在这样，生下孩子反倒是最好的选择。我只是对孩子觉得歉疚。”

后续这些个事另说，王珈只想知道白起的观点：“白医生怎么说的？把灵植跟胎儿融合的话，会有什么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