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昭被他问得一怔,看着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委屈,忽然就笑了。她反手握紧他的手,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谁跟你说我觉得你没用了?”
石阶旁的小野菊开得正盛,白的紫的都有,随着微风拂动,轻轻摇晃着。杨昭停下脚步,仰头看他:“我是觉得,咱们是一起过日子的人,哪能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你养我们,我也想替你搭把手,这不是应该的吗?”
她顿了顿,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带着山间的凉意:“以前我一个人看铺子,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扛。可遇见你之后才发现,有人一起分担,日子才更像日子啊。你别把我当易碎品,我没那么娇弱。”
王梓柯喉结滚了滚,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可你怀着孩子……”
“所以我说等我生完孩子再出去工作嘛,你总不能指望我未来还要在家里当个全职太太。”杨昭给他打着预防针,也顺带提醒:“这段时间还得靠你养着,我们娘俩很好养活,不必太破费。就像这样的山庄,住一次过过瘾也就够了,下回再来,实在不必如此豪华了。空那么多屋子,的确很浪费。”
王梓柯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带着暖意:“知道了,小管家婆,以后都听你的。”他松开手,牵着她继续往上走,他并没有想到,杨昭对他们的关系能接受得如此良好,他还以为他得跟她慢慢谈场恋爱,等她慢慢适应,倒没察觉她已经跳脱到考虑如何过日子上去了。真是……非常务实。他的心忽觉踏实。
“其实选这里,不全是为了排场。”王梓柯开口,目光扫过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尖,又绕回杨昭眼前,“你叔公说这里的灵气聚在宅院周围,对你眼睛好。再说……”他侧头看她,眼里藏着笑,“空屋子多,正好给你练布阵。游方说你这几天对着图纸画得入迷,回头腾两间出来,给你当‘练阵房’。”
杨昭被他说得不好意思,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掐了一下:“偏是你解风情。”她想起这几日对着阵图琢磨的样子,确实有点着迷——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里,藏着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也藏着能护着自己和孩子的力量。“王梓柯,我,你……”她忽而有些不知道怎么表达,“你清楚了的,我不太会说那些好听话,有时候也是不好意思说,但是你可以用心去感受,我是真的想好好保护你和宝宝,想好好和你在一起。”
“我确定并相信。”从未有哪一刻,王梓柯像此时一般笃定。从前与张沁心在一起,自然也有充满爱意的时刻,但那感觉与同杨昭相处时又不同。那时的爱像握在手里的沙,越想抓紧越容易漏,总带着点患得患失的紧绷——他要时刻揣摩她的心思,要在浮华的聚光灯下维持完美恋人的模样,连呼吸都得踩着节奏。
可跟杨昭在一起,像躺在晒过太阳的棉被里,暖得踏实。她从不要他猜,喜欢就笑,不满就直接说,连表达在意都带着点笨拙的实在。就像现在,她红着脸说“不太会说好听话”,却把“想好好在一起”说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重。
锚点、重生,这些日子的神奇经历又一幕幕闪现在他眼前,王梓柯想,也许无关术法、奇遇,杨昭本身才是令他重活一次的契机。走过如此多的浮华,如今,她要带他踩进实实在在的泥土里,去种属于他们的日子了。那种没有觥筹交错,也无需刻意维系体面的带着烟火气的、伸手就能摸到的温暖日子。
杨昭给了他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王梓柯的热泪盈眶。
“师姐,王哥,你们还要腻歪多久?就这么几米路,至于这么缠绵吗?师父的汤都要凉了!”杨家人里煞风景的不止一位,祖传的缺乏浪漫细胞,靠近了似乎都要被传染。
游方扒着石阶顶端的栏杆,冲下面挥着胳膊,嗓门大得能惊飞树上的鸟。杨大成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个汤勺,脸上明摆着“看不下去”的表情,却不忘补刀:“昭昭怀着孕呢,别在风口站太久,赶紧上来!”
相处这么些时日,杨大成现如今对王梓柯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他仍改不了挑刺的毛病,总觉得这小子哪哪都配不上自己精心养大的女儿;可另一方面,看王梓柯对杨昭事事上心,那些实打实的好,又让他没法真把人当外人。
王梓柯自然也能感觉到杨大成对他的态度变化。他本就可以理解杨大成的心态,加上杨昭回回都要过来打圆场,时间久了,那些带着点别扭的挑剔,不再那般难以入耳,反倒令他偶尔会觉得乐在其中。他和杨大成都同样爱着杨昭,而这一份相同的情感,无形之中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来了。”王梓柯应了一声,握紧杨昭的手加快了脚步。
杨昭被他拉着走,迈步进门时忍不住回头瞪了游方一眼:“就你嗓门大!”游方才不怕这样的言语攻击,吐一吐舌头,就继续冲他们挤眉弄眼:“啧啧,王哥可以啊,这才分开几天,回来就粘得更紧了。”
杨昭伸手拍他胳膊:“再胡说八道,今晚就往你房里放小朋友!”游方立刻作投降状,双手举过头顶:“别别别师姐,我错了还不行吗?你知道我最怕蜘蛛,吃蟑螂的那种都不行!”
杨昭被他逗笑,刚要再说点什么,鼻尖先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杨大成已经把砂锅端上桌,揭开盖子的瞬间,乳白色的汤面上浮着层油花,香气瞬间漫了满院。“羊肚菌红枣枸杞板栗乌鸡汤,给你补气血的,枸杞还能明目。”他往杨昭碗里盛了满满一勺,又斜睨了王梓柯一眼,勺子往他碗里偏了一下:“你也喝点,看你跑一趟就累的,别到时候进幻境没力气护着人。”
王梓柯乖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杨叔”。游方凑过来抢了个鸡腿,边啃边含糊道:“师父偏心,就给师姐和王哥盛,我的呢?”
“自己没长手?”杨大成敲了他一筷子,嘴角却没忍住往上扬,“锅里多的是,不够再添。”
暖阳的光透过花树洒下来,照映在一桌人身上,一切仿佛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杨昭喝着汤,看一家人围坐,忽然觉得这山间的小聚,比城里任何一场盛宴都要热闹,也都要踏实。
时间无法停止,但她希望,相似的时刻能不断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