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天晚上是因为实在太累太困,在蒋宅睡得还算安稳,可现在怎么也睡不着。
蒋沣靠在床头玩手机,蒋回安翻腾了两下就不乐意了。
蒋沣一看,关上手机问了句:“你身上长刺了?”
蒋回安目视着天花板:“爹地,你能睡着?”
“我有什么好睡不着的?你别折腾了,我又不会给你唱摇篮曲。”
“......”蒋回安瘪起嘴,用一种极具迷惑性的表情和委屈巴巴的声音说:“我想给爸爸打电话。”
蒋沣翻了个白眼,这他妈不会直说。
而另一边的方来此刻正给季舟找换洗的衣服。
吃完晚饭的时候,季舟好不容易敞开心扉和他聊了点练琴的事。季舟问怎么没在家里看到琴谱和乐器之类的摆设。
方来道:“搬过几次家,有些东西都没有带过来,怎么这么问?”
季舟对方来还是有崇敬之心的,挠着后脑勺,“我好奇,方老师这么厉害,想看看您的琴谱是怎么做标注的。”
方来想了想说:“我有一些老师留给我的琴谱。”
“您是说马教授?”季舟眼睛闪着光,一本由著名演奏家或教育家使用过的乐谱,是大师毕生经验和艺术的结晶,上面的指法、弓法、表情记号、呼吸气口和对音乐的理解标注,简直就是“武功秘籍”。
方来自己的东西并没有留下多少,但是老师给他的他会保管得很好。
瞧见季舟这幅模样,方来破天荒和方召军说:“爸,老宅的钥匙给我一下。”
方来口中的老宅就是高中时期住过的那栋老城区的房子,后来池家也搬走了,不过房子依然留在那。
方召军:“要钥匙干嘛?”
“去拿点东西。”
“都这么晚了,一来一回得三四个小时,明天再去吧。”
方来似乎能理解方召军,毕竟他也抹不掉高中被长达半年时间恶意跟踪的那段记忆。
于是方来就和季舟说:“那你在这凑合一晚,明天我带你去拿琴谱。”
“啊?”季舟惊掉了下巴,“还......还是算了吧。”
“有什么问题吗?”方来指了指一个方向,“有个小书房,你晚上可以住那,省得来回折腾。”
季舟心想,刚开始以为方来不好接触,现在是平易近人到让人招架不住。他知道方来很容易心软,才会一次次帮他,但是如果再麻烦人家他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方老师我还是先回去吧,今天已经很麻烦您和方叔叔了,等下次有机会我再来找您借。”
话落,方来也不好再说什么,“那好吧,但是你一直住那儿也不太安全,你有考虑过这个处境吗?”
这时方召军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套深色的衣服,“这套纯棉的,给这小孩儿穿正合适。”
“?”方来坐上沙发上,看向了方召军。
“明天不是要去老宅?今天就在家里住下,别到时候传出去说我没有善待你的朋友。”方召军把衣服放在沙发上,“我去找你李叔下棋了。”
方来抿嘴一笑,“行了,你这衣服一看就大了,我找找我大学的衣服。”
这一来一回的只留在原地发愣的季舟。
到了夜深,方召军回来了,方来靠在卧室门口,方召军伟岸的背影在他心里瞬间拔高了,他说:“爸,你怎么同意把季舟留家里了?”
方召军转过身,神情严肃道:“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这孩子瘦得皮包骨,眼神还是飘忽不定的,手腕上有被绳索勒过的压痕,一看就是这段时间受了不少欺负。”
方来抱胸而立,也没吭声。
“我也不管你们怎么认识的,你把人带来了家里就要顾好人家的周全,你今天再回他那指不定遇到什么其他的事,我能放心吗?”
方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谢谢爸。”
方召军拍了拍方来的肩膀:“行了,别杵在这儿了。”
于是当方来折返回到房间,正好接到蒋沣打来的那通视频电话。他划开接通键,看到了蒋回安毛茸茸的脑袋。
“爸爸。”
方来“嗯”了声,询问:“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哦。”蒋回安捧着手机,澄澈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一颗颗黑葡萄。
方来瞄到蒋回安身后还有一只青筋赫起、肌肉分明的手臂,便说:“让爹地哄你睡。”
“不要。”蒋回安果断拒绝了。
“那你想......”方来还想说什么,敲门声打断了他,季舟旋开门把手凑进来一个脑袋,唯唯诺诺得说:“方老师,裤子有点大了。”
蒋沣敏锐得捕捉到这道属于另外一个男人的声线,抢过了蒋回安手里的手机。
“方来。”
方来回过神,手机屏幕上是蒋沣帅气的脸庞,他顿了顿,走到衣柜边又找出一条干净的睡裤递给季舟。
“谢谢方老师。”
“方来!”手机另一面的蒋沣压低了几分声音。
方来这才拿起手机,像顺毛一样安抚着炸毛的狮子,“怎么了?我听着呢。”
“家里有谁?”蒋沣眯了眯眼睛。
他断然不会相信方来趁他不在把其他男人带回家里,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但是他居然给那个人找他的衣服给他穿,有必要亲密到这种地步。
方来回道:“你确定要听?”
蒋沣直勾勾得盯着手机里瓷白的面庞,那张性感的薄唇一开一合,挠得人心痒痒。
“刘克他那个叫季舟的小朋友。”方来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提起刘克,但是他说了季舟这个名字蒋沣也不认识,唯一能让蒋沣放下心的就是及时撇清自己和季舟的关系,并且告诉他季舟就是他哥们儿胡作非为惹出来的事。
这么一说蒋沣果然冷静下来了。
方来警告道:“这事你可别透露给刘克。”
“跟我有什么关系。”蒋沣才懒得管这事,“那小子今晚还要睡家里?”
“嗯,老方把他那间小书房收拾出来了。”方来说:“时候不早了,蒋回安该睡了,你给他放点钢琴曲,或者热杯牛奶给他喝。”
“我哄不了,他哭着闹着要找你。”
方来:“哄不了也得哄,你们不睡我也要睡了,挂了。”
蒋沣不情不愿得挂了电话,看到蒋回安盘腿坐在床中央,托着腮一点睡意都没有的样子。
他径直走过去,把蒋回安夹在胳膊下,“走,去找你爸。”
于是黑色宾利悄无声息驶出了蒋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