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前有人踩着水洼跑过,小卖部老板不用看就知道这会儿会是谁。
“你给我——等着!我下次再等你,就不姓徐!”
另一个跑在前面的人直喘气,闻言理不直气也壮,“明明是你说你你爸今天亲自接送,怪我?”
徐洋停下脚步扯着T恤喘气,看向校门口最上面的特大LED钟,还有两分钟上课,“那谁知道他半夜飞回去了,还不给我说!我真的是,好心成了驴肝肺!”
冉时甩开难兄难弟往教室跑,独留身后的嚎叫,“你大爷的,等我啊!”
行人还适时地插了句话:“小伙子,注意文明。”
徐洋此时正和冉时一块被文明拦在门外。
文明是他们英语老师,因为这段时间班主任出差就暂代了职责。
“徐洋,冉时,又是你俩,开学第一周零三天,迟到七次,啊冉时九次!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班风校纪了,知不知道……”
徐洋低着头跟冉时讲悄悄话,还有点欲哭无泪,“他把你的一次算我头上了,明明你十次……我可比你遵纪守法多了。”
“什么?”冉时回过神,丝毫没有被训的自觉。
文明终于训完了,但这次没让他们直接进教室。
他知道这俩都是养尊处优的少爷,但他不像其他老师一样能不管就不管,很直接地把人喊办公室并放话:“让你们家长过来领,今天不用上课了。”
徐瑾瑜临危受命,再次飞过来跟老师赔了好一会儿笑脸才把儿子领走,本想带走冉时一块儿,没想到这老师倔得很,必须要冉时他爹亲自来。没办法,徐瑾瑜只能先带着徐洋离开。
每当这种要面对家长的时候,徐洋都会有几分后悔,然后下次还敢。
“洋洋。”徐瑾瑜拿烟的手有些抖,眼眶似乎还泛着红,“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徐洋坐在车后座,紧张得手来回去绞衣服,“知道。”
七年前的今天,母亲彻底离开了。
徐洋知道,自己就一典型的纨绔子弟。徐瑾瑜不过分要求他什么,任何方面都开放得很,于是他顺利长成了人类废物。
成绩俗称烂泥扶不上墙,交的朋友说不好听点就是狐朋狗友,十三四岁的大好年纪整天混日子。
他知道徐瑾瑜的要求很简单,只要平安快乐就够了。
当年徐瑾瑜事业刚有起色,舒媛就病倒了,彼时徐洋还不理解死亡和离开,一年后这个家彻底少了一个人。
但这之后,徐家濒临破产的项目好了起来,后来成了在这座人来人往的喧哗城市里拥有一席之地的大厂,而那位向来温润如玉的先生一只孤家寡人。
今年同过往的这日一样,下过雨的天空灰蒙蒙的,此时也渐渐落下细密的雨丝,料峭山风在满目萧然的山间刮着。
父子俩放了她爱的花,静默良久。
“爸……”
总是这样,他只有在这时候才会满是愧疚。
记忆里的母亲淡了,一张黑白照片上的人笑得陌生,但徐洋仍然记得曾经依偎在她怀里的感觉。
“对不起。”
对谁呢?自己?父亲?或者已经远去的人?
徐瑾瑜只是说:“你认为什么是对的?”
这像一个深奥的学术问题,从小接触的人与事,或虔诚信仰的某物,一经影响就产生万种答案。
理性是不可能的,人就是感性的矛盾体,提出理性的人也是基于自己的感受。
那次之后,徐洋会想,什么是对的?循规蹈矩还是我行我素?
当然,上帝造他的时候大概忘记加上“脑子”这一元素,他只能是想想。三分钟热度后,成绩依旧稀烂,管他狐朋狗友依旧玩得开。
某天抬头时,黑板的角落已经打上了中考倒计时。
“小冉儿,我要死了,高中考不上我就要住桥洞,过几个月你就要给我收尸了……”
冉时轻声“嗯”了句,抬手打开另一沓卷子。
是的,一沓。
一年前这人成绩比自己还烂,在退学边缘反复试探。结果后来出了事,那之后这个比谁都跳得高的朋友壳子里换了人。
徐洋看着他没心没肺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虚情假意;又看着他疯了似地学习,越来越接近曾经光鲜的另一个人;又是染上越来越多的陋习,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就像,一个人,两副灵魂在来回拉锯。
最后徐洋自然是没睡桥洞,家里托关系把他送进了一所升学率每年只能靠复读生的学校,意外的是冉时竟然表示和他一块……
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应该是全市前十。
徐洋感动得一塌糊涂,“小冉儿,你真好,不仅陪我来这个小破地方还陪我一起上高中……以后,我有一口吃的一定不会亏待你!”
此时冉时正在给齐泽填志愿,接受了他的感动没阴阳怪气他。
不过虽是上了高中,徐洋依旧没能进化。
拿到高中毕业证准备睡桥洞时徐瑾瑜实在看不下去了,准备把人打包扔国外水点经验,回来好名正言顺地安排一个职位。
……然后他跑了。
徐洋一点不想去到一个到处说着鸟语,人生地不熟又只有难吃白人饭的地方。
结果他发现,徐先生这次可能动真格了:一番大肆消费后刷卡,系统显示他的卡被冻了……
徐洋做少爷好多年,哪里受过这委屈。但头铁如他,是不可能回去认错的,于是就开始了求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