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冕最终也没法从薄连溪这里得到一丁点关于季念的消息。

他颓然地回到沈家，楼上传来沈青宁和张芝的争吵声，家里的佣人也遣散干净了。

张芝因为小儿子的死痛不欲生，大声责怪自己的丈夫，“都怪你！都怪你！你儿子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那个蠢货死了就死了！”沈青宁年龄大了，心脏本来就不好，一连三的打击让他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不是那个蠢货我们沈家怎么会破产！都是你这个蠢女人，一味地惯着他！纵容他！让他玩起了人命！他落得这个下场都是他活该！自找的！”

张芝哭泣的声音更大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是你儿子！”

“我宁可没这个儿子！”沈青宁手捂着胸口，说话已经有些接不上气，“你这个女人除了会惯他还会做什么！蠢女人！”

“对，我蠢！”张芝站起来抹了把眼泪，“我蠢才会跟你过一辈子，我告诉你沈青宁，我要和你离婚！我要离开这个家！我再也不要看你的脸色了！”

“滚！都给我滚！”沈青宁额角青筋都突出来了。

沈冕坐在下面，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对话，这种生活过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就算去打一辈子的工，沈家的债务他都还不上十分之一。

他这辈子都完了，翻不了身，他以前看不起看不上的那些人，还会反过来踩他一脚。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突然想起来薄连溪说的那句话，人死债消……

人死债消……

人死债消……

张芝这边还和沈青宁争执，“我不会再和你过下去了！我要走，要出国！当初为了嫁给你，我放弃了那么好的出国进修机会，为你生了两个儿子，你就这样对我！你出轨！还有个私生子！”

“说够了吗？”沈青宁重重拍了几下桌子，“说够了就滚！爱去哪去哪！”

“你这个没良心的……”

两人都是愤怒到了几点，互相口不择言，互相戳对方的心窝。

张芝还欲再说什么，只听嘭一声巨响，她顿时怔住，于此同时顿住的还有沈青宁。

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惶恐，几乎是同时奔向了窗户边。

地面上，一具摔烂的人体，一滩浓稠的血液洇开，形成了一副恐怖又残忍的画面……

张芝当即崩溃地尖叫了出来，紧接着陷入了昏迷之中……

——

夜色中，汽车缓慢驶离了沈家，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张芝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几天，她接连办好了沈治和沈冕的身后事，并与沈青宁办完了离婚手续。

沈青宁因为沈冕的自杀受了很大打击，加上心脏不好，至此一病不起，还好沈家的债务因为沈冕的自杀消清了，沈青宁住院的钱还是有的。

张芝带着自己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准备去M国找投靠自己的哥哥。

车子在路过一片郊区时，视野里出现了一片湖。

张芝在看到这片湖时，心下一跳，蹙眉道：“怎么走了这条路？”

开车的司机愣了一下，纳闷地解释：“去机场最近的就是走这条路。”

张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无意识抓紧了手里的衣角，突然觉得车里的温度降低了不少，有点冷。

“把温度调高点。”她对司机说。

司机依言把温度调高了。

还是冷。张芝抱了抱自己的胳膊，她觉得是自己的心里在作祟，暗暗安慰自己。

不要怕，张芝，那个女人都死了17年了，要是成恶鬼来找你早就来了。

她马上就能离开这个地方了，她还年轻，还有大片好的光景。

张芝一直在安慰自己，但浑身的阴冷始终消散不去，她扭头看去，车子正在沿着湖边的公路行驶。

那个女人的尸体，就是被抛在了这里。

脑海中的画面控住不住地回到了17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晚，她也是这样坐在车里，在她身旁的，正是季离。

张芝长期养尊处优，手指是精心保养的，指甲纤长，她紧紧捏住季离的脸颊仔细端详了会，才语气恶毒道：“真是一张年轻漂亮的脸，难怪这么会勾引人！”

与张芝珠光宝气的样子不同，如今的季离早已经不是大明星光鲜亮丽的样子，一天三份工让她心力憔悴，素颜的一张脸，手指上起了茧，即使如此，本身好的底子还是让张芝恨得牙痒痒。

季离一下班就被两个男人强行塞进车里，又带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恐慌……无助……

“沈太太，我真的已经没有再联系青宁了！”她只能一遍遍强调这个。

“是吗？”张芝冷着一张脸，“前几天不是才见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