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轻云依旧盯着谢悬,片刻后,她轻启唇道:“好。”
霜雪般的背影,往院外走去,留李轻云一人坐在屋内。
日光下澈,影布瞳孔,周围万籁俱寂,反倒衬托得谢悬那边有清晰的水声、碗筷碰撞声。
消化好灵气后,李轻云走到谢悬身后,此刻他站在一棵梨花树下,洁白的花瓣飘落,藏于发间,若花压雪,风景绝佳。
“师尊,我这几天一直在做梦,一个关于你的梦。”李轻云轻声道。
“关于吾?是什么梦?”呼吸交错间,雪色阴影覆过来,拂掉了李轻云头顶的花瓣。
“师尊希望我做什么关于你的梦呢?”李轻云定在原地,没有动,就这样看着谢悬。
花瓣簌簌从头顶飘落,李轻云隔着落花看着眼前这个人。短暂的交错后,他又站在李轻云的旁边,仿佛刚才的近距离只是幻觉。
若即若离,这是谢悬一直以来给她的感觉。
每次她以为他是不是要更进一步做什么的时候,他就退回原来的位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轻云眼眸中升腾起一丝顽劣的“恶意”。
“是做跟你一样的梦吗?师尊。”
谢悬果然一怔,旋即转开眼,是在掩饰吗?
李轻云又一次拽着谢悬轻纱一样的衣袖,如雾一般,好像稍微抓紧一点便会散入天地,不知所踪。
“为何会做这样的梦?弟子求师尊解惑。”李轻云故意将“弟子”与“师尊”两个词咬的极重。
“你很在意吗?”谢悬转过头,眸中是李轻云看不懂的云雾翻滚。
李轻云开口道:“师尊在意我的答案吗?”
她一边说一边搅着手里的衣袖,谢悬觉得她手里的不是轻纱,而是他的心。
“为何不在意。你是吾唯一的弟子,自是在意的。”
李轻云轻笑了一下,道:“我在意的是,师尊从来都是这般空谈论道的吗。”听起来是疑问句,实际上是陈述句,她肯定他一直在空谈。
“空谈……”谢悬在舌尖不断回味这两个字,感受它们从舌尖擅自出走,崩散成细细碎碎的欲望,与周围的落花交相辉映,“你愿意跟吾一起谈吗?”
周围的空气因这句话翻搅而浮动起来,他像是有意释放了旧日冰雪牢笼里的渴念。这份渴念表面上只有他人影那么高,谁也不清楚古井无波的水面下到底还有多少。
李轻云放开他的衣袖,穿过浮热的空气,站在谢悬的面前,道:“师尊这么想跟我一起谈?”
李轻云一边说一边挨近,她把谢悬的脸上的每一处表情都看得真切。她看见了他眼底微微发红的灼热,看见了他无形的汗珠从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吾更在意你的想法。”
带着雪气的气息,与李轻云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李轻云仿佛看见原本平静的水面上升腾起一座庞大而沉重的雪山,雪山顶因欲念而融化,不知何时萦绕在两人身侧。
“师尊若真的在意我的想法,应该早点告诉我真相才是。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前世是谁?前世的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前世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原本温柔的雪山之水凝结成冰锥,默默刺在谢悬的身躯之上。
“不是吾不想说,是吾不能说。”太阳西下,昏黄的阳光照破谢悬瞳孔中的暗。
双方一时无话。太阳掉入地平线,世间泛起青蓝色的黑。朦胧的黑暗中,李轻云看不清谢悬此时的表情。谢悬在白天,试图用理智笼罩欲望,他不知道,这些渴求早就擅自从眼神中跑了出来。还好,还好,现在是晚上,他可以肆无忌惮闪烁自己的希求。
李轻云还是没有说话,她泛起一个老练的微笑,离开了这里。
当天晚上,李轻云又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溺进了一片看不见边界,探不到深底的海里。这片海有时暴力,将她裹紧海浪不断翻滚,有时是无法抗拒的,有时这片海又把她抱进怀里。海啸的声音响彻整个世界,她深深的溺在里面。
醒来后,她浑身宛如刚从水里捞上来。
她换好衣服,气冲冲走到谢悬的住处,踹开了他的门,刚好看见他面无表情坐在屋内喝茶。
一股无名火直冲李轻云的大脑,她拿走谢悬的茶杯,用手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因为捏的太用力,他的下巴泛红,与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可是听完下一谢悬说的下一句话后,李轻云燃起的怒火被迫熄了一半,愤恨的熄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