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街上走到晚上。

丹朝阳带林青去到电影院，取出预定好的票。

《平民战神》，一看标题就知道，是个Beta公民导演的杰作，拉着那些做着贵族梦的上等公民Beta受众一起想入非非。因为平民阶层很难接触到机甲，电影的专业性很差，但相对的，情感和剧情都很到位。

或许是暗下来的电影院很有氛围，林青在后半程放松了身体陷在椅子里，看着电影的神情变得有些认真。

电影结束后，观影者散场，丹朝阳摸黑俯在林青耳边笑着轻轻说：“少校，你好像比‘平民战神’厉害，怎么办？”

林青不知道被哪个词触了笑点，弯起身低低地笑起来，笑到后头又有苦涩的味道。

“你啊。”丹朝阳笑叹了一口气，眼底却其实没有笑意。

两人又继续回到灯火通明的街上。

路过一家鲜花店的时候，那个店主的儿子在弹着吉他唱一首爱情歌，越来越多成双结对的人被吸引过来，然后男男女女心领神会地对视打趣，购买下店主准备的打折花束，相互赠送。

林青的目光停留在少年人抱着吉他热情忘我地蹦蹦跳跳的身影上，不再移动了。

丹朝阳见此就对他说：“我去趟洗手间，你在这里等等我，一会儿就回来。”

林青点点头，目光藏在帽檐里。

这一等，就是十几分钟，花店少年唱了四五首歌，丹朝阳的这个厕所有点久。

待到丹朝阳重新回来时，长红发男人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明丽，没有半分衰减，在花店里买了一捧鲜花递给林青，说道：“走！我刚刚找洗手间时看见一家酒吧在小广场那里办露天活动。”

林青迷惑地被他拉住手腕。

丹朝阳不停地朝他说：“快点，快点，要点篝火了，好多人都在那里！”

“嗯，”林青动动嘴唇，“我其实已经好多了……”

但林青终究没有说下去。

丹朝阳看起来很兴奋，一路将他带到那个下沉广场。

几乎就在两人走到广场周边阶梯的最高处时，下方广场中心，一簇明媚亮丽的火光就“簇”地一声升腾起来，红热的火焰色泽鲜艳漂亮，映出人群黑黝黝的影子。

七八张低矮的酒柜围着篝火摆放，柜顶充当了宴席里的长桌，人们在上面不断摆放新调好的酒。

一边还有两个音响，还在调试声音，可以猜测，在这样的圆形下沉广场里，回声的效果应该会特别出彩。

商业街的人流已经被吸引来许多，沿着一层层高阔的大阶梯往下跳。

不知名的主持人拿着卖菜的小喇叭在那篝火边喊，让大伙儿聚拢成圈围着火随便跳，今夜所有低价酒水免费，想喝调制酒的按折扣向酒保交钱。

丹朝阳的红墨眸子里星光熠熠，拉着林青的手腕向他露出询问的目光。

林青怎么舍得拒绝，被激动的红发Alpha一层层拉下去。

音乐声响起来了，是节奏感强烈的经典流行曲，那些观众不管会不会跳舞，都聚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主持人一直在变着句式向新来的人们发出邀请。

其中酒吧带来的，原本就在店里的顾客都很放得开，像往常跟着舞池里的人摇摆那样，在火堆边上，拉着同伴的手跳得嘻嘻哈哈。

大家都菜，舞姿也就那样，天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舞蹈。

左右扭，前进后退，跟着节奏，就能混个痛快还让别人觉得你很懂的样子，结果一上手——好嘛就这？爷爷我也是小天才。

丹朝阳和林青已经来到了最底层。

丹朝阳问：“你会跟我一起跳吗？”

林青没有动，只是看着丹朝阳在人圈里跟着人们的旋转潮水一圈又一圈。

红发Alpha的节奏把握得特别好，他好像非常适合这种热闹平和的场合，随意到极致，没来由地生出一种潇洒。

林青还有些不适应，眼睛却本能地跟着丹朝阳身上。

那头绸缎似的火红长发宛如真实动感的火焰在蹦跳，一上一下，发尾在空气中崩散成盛大的嫣红花朵，全都是流动着的花瓣；又是火星，是焰火里被照得有透明感的红纱幔。

林青看着看着，眼眶莫名有点湿润，他无法察觉自己的情绪，只是哑声慢慢地唤：

“朝阳……”

红色的朝霞，天边灿烂的红日，都像你一样精彩吗？

丹朝阳转到他面前，向他伸出了手。

林青拉住了那只手。

没有强烈的目的，纯粹不知为何而跳的篝火舞蹈，一直持续到深更半夜，林青小酌了一杯酒，脸颊发烫。

夜深时的夏季总是清凉，丹朝阳买了件宽外套，穿热后围在林青身上，扶着他慢慢走。

…

天亮了，光斑穿过窗户落在林青的眼底，让睡得沉沉的他悠悠转醒。

耳边环境里有清脆的瓷碟和杯子相碰的声音。

林青睁开眼，发现这是一个装饰成米黄色主调的咖啡馆，墙上的布景是浅色系，桌椅碗碟的蓝色碎花纹搭配出清爽的感觉。

那个陪着他瞎溜达了一天一夜的家伙就坐在细腿小圆桌的对面。

“我猜猜你想吃什么，猜对了就用‘受到惊吓’的表情给我点鼓励好吗？”

丹朝阳撑着脸侧笑，举起手向女店主招呼了一下：“老板，滑蛋番茄三明治套餐一份，加一碟小份熏猪肉。”

然后丹朝阳就发现林青一副还没清醒的样子，蒙蒙的不出声。

哎，得，白整活儿，看不到新鲜表情了，红发Alpha心里想着，搭在桌上的指尖戳了戳亮堂堂的清晨阳光。

那抹白色阳光调皮地跳到指甲上，不让丹朝阳戳中。

女店主准备好餐具后，端着一杯咖啡和一盘切成两块的三明治放到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另一只手也稳稳地放下熏猪肉碟子。

这是一家很用心的个体经营店，女Beta亲善地弯下腰来对两人笑出一口白牙。

“谢谢二位光临，请慢用。”

丹朝阳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坐在他对面的林青却忽然僵硬，直到女店主离开，手指颤抖着慢慢从盘子里拿起纸巾包好的三明治。

丹朝阳已经在夜里垫过肚子，端着之前点的咖啡啜饮。

忽然，他看到林青在咬下一口三明治后，一双墨眸里迅速涌起泪水，透明的大颗的水珠连成长河滚落面颊，掉在三明治里。

丹朝阳怔神地看着突然失态的林青。

人的崩溃通常只在一瞬之间，流泪排解了长时间压抑的所有灰暗纷扰。

只不过，丹朝阳没想到林青真的是会流泪的人，而且是在他用尽了所有方式一天一夜也没成功后，第二天的一餐早点里就突然成功。

“很好吃吗？”

丹朝阳靠着椅背，忽然说。

林青颤抖着肩头，深深埋下的脸无人可见，许久之后死死咬在三明治面包片上的牙关才松开，在那柔软的表皮留下深刻的磨痕。

他回答：“是，很好吃。”

“我看见有这么多人都在忘我地活着，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