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1:00。
距离最高委员会选举演讲倒计时19个小时。
丹朝阳办公的建筑灯光彻夜明亮,助理引着造型设计师进入更衣间后离开,外面还有两位秘书在手脚麻利地收拾演讲资料,准备带到飞船上让丹朝阳在航行中温习。
全身镜前,丹朝阳半截火红长发飘然落地,剩余的堪堪过脊背,发型师将头发烫成卷曲的羊羔小卷,拿头绳给他扎成偏高的马尾。
刘海也被拉起来藏针别好,露出白皙饱满的前额。
丹朝阳慵懒的神色似乎还没睡醒,对着镜子慢慢捉住衬衫纽扣系上。
但熟悉这头政坛新虎的人都知道,看似散漫的外表只是表象,那双红的深处像血水晶、黑的深处像匕首暗芒的瞳眸,里面躺卧着獠牙巨虎,时刻等待着机会择人而噬。
“砰——”
平静凝肃的氛围被打破,一名秘书急急忙忙地冲进更衣间,他抓着通讯器放到丹朝阳耳边。
“丹!3分钟前金莓果家族全员撤票了!你还在做什么!你知道这件事了吗!”
赞助人之一在通讯器里怒吼。
丹朝阳瞳孔一缩,抓住通讯器的手在无意识里捏得咯吱作响。
金莓果家族,代表着6亿张上等票。
…
3:00,电视上紧急插播两条新闻。
一条是主要封地位于竹海星的金莓果家族遭遇史无前例的星际海盗劫持案,历史悠久的著名星际海盗团“鲨鱼齿”劫持了当时在领地城堡内生活的所有人,这其中包括金莓果德高望重的老一辈家族成员,以及最新一代小辈——还只有7到11岁的孩子们。
星盗的劫持要求是委员会候选人丹朝阳亲自前来谈判。
第二条新闻是丹朝阳身着正装,面对闻着血腥味赶来的众多新闻人,解释金莓果家族撤票的原因。
媒体的长枪短炮几乎要捅到面色平淡的Alpha身上。
“对于金莓果家族的撤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遇到了他们不应遭受的威胁。金莓果是一个乐善好施的家族,身为他们的合作者,我非常感激他们对我的看好和支持,现在他们仅仅是因为支持我而经受了这样可怕的胁迫,我感到非常愤怒。”
媒体记者在丹朝阳语气停顿的间隙,抓住时机大声喊:“你会去亲身谈判吗?我们都知道竹海星离这里很远,除非放弃演讲机会,否则你不可能赶到那里!”
丹朝阳的视线倏地转过去,直视那个发问的记者。
旁边出现两个西装保镖将那个记者推回了人群里,丹朝阳的赞助家族之一派来的竞选协助者抢先说道:“请各位采访者遵循采访秩序……”协助者想要敷衍掉这个话题。
但丹朝阳没有任这个话题溜过去,他很干脆地面对四周的镜头说道:“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能记住,我是一个军人,军人有军人的气度,面对胁迫,我从来战斗到底。如果我亲身前去谈判是唯一的解决方法,那我就会去。我绝不会放弃金莓果家族,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信仰我的支持者!”
新闻采访结束后,回到休息室的丹朝阳并不意外地接受到了来自其他赞助家族的狂风暴雨。
这些赞助家族派来的人都很气愤:“你怎么能在镜头面前说出这样的话!这样会落下把柄!”
丹朝阳淡淡扫他们一眼,答道:“刚才那是原则问题,必须那样说也必须像说的那样做,不算把柄。”
还有人在计算数据:“如果失去金莓果的票仓,我们的获胜率会从74%滑落到59%,但也不是不能拼这一把,只要你的演讲效果能够达到预期水平,我们还是有超过六成的机会拿下委员席位。”
“丹你听明白了吗!你不能放弃演讲!那是50亿没有世家背景的AO贵族选民!你的军部荣誉在那些蠢货的脑子里最好使,别的竞选人都比不过你!”
“你想留着那些军功资历挂在墙上发霉吗?不用在哄那些下等贵族交出选票这里,你还想用去哪里?”
丹朝阳一言不发地收拾东西往外走。
“你去哪里!”
“竹海。”
“你不能去那里!”赞助人蜂拥而上扯住他的胳膊、肩膀,攥着他的西装不松手。
丹朝阳的力气奇大,竟然一下下解开了好几只手。
争执间,放在桌面上的私人通讯器忽然亮起光芒,响了视频通话。
丹朝阳愣了一下,伸手去接通。
周围是吵嚷声:“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接私人电话……”“你疯了吗丹,我们在跟你说天砸下来的事情……”
视频稳定接通的那一瞬间,全部人却又刹车般鸦雀无声。
通讯器投影的电子荧光框里,是一个全副银色抗荷服、头上四肢缠绕着数据线和光脑设备的人,那人身旁的机器内部零件在不停地高速“嗡嗡”震颤,显示这部机甲正处在紊乱气流的扰动中飞行。
丹朝阳冰冷的脸柔和了许多:“无名……”
视频里的人在快速做完一系列机甲操作后,才喘了口气极速说道:“朝阳,我看到你的新闻了,不要担心,我正在赶往竹海星,你继续准备你的演讲。”
“无名,他们要求的是我亲自去。”
“我知道,我又不是去谈判的,你搞政治搞傻了吗?我只是去镇压暴乱。”
丹朝阳嗓子突然哑了,说不出一个字。
机甲是当今年代最重要的国家军事重器,只服务于国家,不能随便调动。金莓果现在遇到的情况属于突发低危级星盗劫持事件,联盟直属星际军团肯定不会立刻发布任务,也就是说林青是在违规出机甲。
林青好像在做什么操作,隔了好几秒才又说了句:“我恰好离那里很近,你在演讲前就能看到事情结果,我不能再说了,这次你就交给我吧,我对你下军令状保证,金莓果的老人和小孩会全须全尾地留下来。”
“再见。”
“再见……”
投影黯淡后消失,赞助协助者们面面相觑,悄悄望着丹朝阳的表情。
良久,丹朝阳转身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了,拿起演讲稿开始修改温习。
有人忐忑地压低声音问道:“不去啦?”
丹朝阳拿着纸,鼻尖哼出轻浅的“嗯”音。
所有人脸上涌现无声的惊喜,排着队乖巧地走到外头,将房间留给丹朝阳思考,他们则眉开眼笑地相互击掌。
…
喷管中暴涌出来的尾气高速流动,在草地毯上冲开圆环形的波纹圈。
银色的杀神在缓缓降落,驻步于草地。
视野之内,七步以外,全是熊熊火光中融化的武器,匍匐各处的星盗尸体散发出焦香,惨烈的漫天大火下,那些杀戮他人又被他人杀戮的尸骨都渐渐焦黑。
【银麟】活像无情的机甲本身,走进城堡的一楼。
长长的餐桌本是进餐之用,现在却被推倒作为星盗头子最后的防身屏障,可怜又薄弱。
在瞄准的枪口开火以前,胡子拉碴的星盗头子咆哮出威胁声:
“你敢射死我!那些人质里我放了□□!你射啊!所有人一个也别想活!”
驾驶舱里,林青冷冷地看着对方,运转的枪口停下了。
这个星盗团的核心人物全都是Alpha贵族,和那些被逼上梁山、抢劫求存的贫民Beta星盗团不符,很显然“鲨鱼齿”并不纯粹,背后是另一批目的不明的政客。
也正因如此,林青更不能让金莓果的人死在这种人手里。
看到枪口停下,星盗头子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你出来!你出来我再跟你谈!”
不料机甲两侧肩部弹开两挺航炮,有目的性的几处扫射后,将城堡里埋伏的十多个星盗全部清理完毕。
星盗头子设下埋伏保护自己的计划落空。
这人的头颈变得苍白,眼珠僵尸似的混浊暗淡。
短暂的静默以后,星盗头子嘴角却咧开近乎疯狂的笑意,只是重复:
“你——下——来——”
【银麟】弹开甲板,一身银服,身材高挑的黑发男人踩着军靴走落城堡的地面。
仿佛不该落入凡间的天神,被要求着走入尘世。
星盗头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青,在贵族世家的悬赏列表里,这颗头能换一个封地万亩的官职。可惜人们很少看到这名驾驶员走出机甲,而这身抗荷服,对方更是从未被目击过脱下来的模样,太警惕了……
林青语气平稳地道:“那个炸药,安全吗?”
【问心镜已开启】
星盗头子顿了顿,才哈哈笑道:“不安全!一点也不安全!”
【读心:该死的设计,启动后还要倒计时2分钟,这两分钟又能让那个候选人改变什么主意?那些人想的真美!】
“爆炸……不强吧?”林青低了些声音。
星盗听出他的不安,态度愈发恶劣:“怎么?你担心?”
【读心:爆炸?这可是起爆半径一百米的军用太空炸弹你说强不强?】
“让我见人质,不然收你的命。”
“你想都别想!”
【读心:让你见了我才没命!】
“你将他们放在城堡地下室里?”
“你尽管猜呀~”
【读心:当然不会在这里,那些人把人质都关在毛竹谷,布下了天罗地网,即便我告诉你,你敢去么?】
林青看着双眼血丝,口角流涎的星盗头子,对方撑着强弩之末的勇气在与他交流,恐惧早已使其面部扭曲,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可谓用尽此生的胆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