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希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老虎般凶残,审视的力道宛如刀子能将林青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地剜下来。
林青应该是不知他的表情,安安静静的,洁白袖口扶着形销骨立的颧骨,侧耳倾听宫女弹琵琶的凄迷幽咽之声。
很难对一个这样的人生气。
刘希的质疑和愤怒渐渐消退了,看着林青毫无防备地坐在他面前,他那种若隐若现的警兆终于能放下一部分。
不过最好还是自己再组建一个琴楼以外的情报组织。林瘦玉真是太厉害了,几年工夫把琴楼养成了一个庞然大物,以后没了琴楼自己会比抽掉肋骨还疼。他不能没有林瘦玉,听话的林瘦玉,给他带来的不仅仅是政治、经济的支持,还有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哪怕你再怎么优秀,也终究被我废掉双眼,屈尊于我,最后等你没用了,我便将你当弃子扔在食人鱼群里。
刘希屏退了乐队和下人。
林青正静静坐着,旁边伸过一只手来,虎口掐住他脖子,弄得他喘不过气。
“瘦玉……你愿意为我做到何种地步?像之前说的,只有死,可以割裂这条凳?”
悠悠的酷厉声音优雅地展示着残暴的迹象。
“唔,嗯。”林青原本漆黑的世界开始在黑暗里扭曲,痛苦地喘气,求情地搭住刘希的手腕。
刘希不敢真的掐死他,把手松开,林青苍白如雪的脖颈上已经留下了一个红手印一样的痕迹,这么脆弱,倒是让刘希也小小地心惊。
但同时这个印记也让他心底丑陋的占有欲感到安心。
从听到侍卫粗鄙地讨论百晓生雌雄莫辨的美貌那时开始,他就意识到自己对饲养的狗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他希望林青是他的,和全天底下的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是,只要他愿意,林青真的是他的,而其他人只是在痴心妄想。
“瘦玉……”刘希抚摸着林青脖子上的红痕,喃喃道,“我要你用一切方法搞臭太子、废了二皇子,杀掉三皇子,不要暴露出我,这样的事,你做得到吗?”
大鱼进渔网了。
林青保持着平静,假意屈从地出谋划策:
“四位夺嫡者,若您留在京里,却唯独您平安无事,一定会被察觉的,不如我们演一出‘贼喊捉贼’的戏,将您最先流放到南部湿气小镇,等事情相继发生,圣上必然会猜测是不是有外戚在捣鬼,但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在儒家的框架下,只有您还有权力继承太子之位,届时圣上一定会召您回来。”
刘希听着,却似笑非笑,也不知听进了多少。
“瘦玉啊,我希望看你亲手为我推演一局。”
林青手里被塞进了一张围棋盘和一对玛瑙棋罐,他在心底笑了一下。
刘希,你自认用《十豪令》让天下人倾倒,可我的《梦入神机》能让包括在内的天下人倾倒。
“是,殿下。”
他撩起一侧手臂的黑棋,开始下棋,一道气机立刻从刘希身上被引动,猝地钻入棋子里,刘希见这状况,内心信了几分。
其实林青哪里有在算他成不成功成为太子,他只是算了一下刘希今晚准备吃什么晚餐而已。
清炖牛肉,金丝豆腐,火燎猪心,翡翠羹。
下了十四步棋,他放松对清愈之心的催动,前胸的清凉感消下来没多久,他就哇的一口血喷在棋盘上,大半扇棋子都被覆盖了鲜血。
这是假吐,他故意的,开口问身旁的刘希:“殿下,我算到了一条路,但还缺一个数字定成败,您能帮我看一看棋盘,看这上面有没有含义特别的数字?”
刘希紧紧望着棋盘。
九枚沾血的棋,五枚未沾血。
——九五之尊。
饶是他自少老成,在这一刻也不禁呼吸加快,微微急促地道:“我看不出来,你直接说我该怎么做吧!”
“您之前对我的命令是必经之路,我会成功地执行其中的三分之二,只剩一个会失败,这时您动用了后手,将那个失败逆转,圣上即使对您有怀疑,在群臣逼迫下也只有让你回京继承太子之位,但您不回,圣上三请您三拒,直到群臣激沸上书,圣上被气得病情加重,再也无法支撑国事……对不起,殿下,这之后的事情我就看不到了。”
刘希绷着脸,心想,那后手定然是他准备的独立于琴楼的另一个情报组织;父皇病情加重后时日无多,群臣必然会请他回京,到那时,九五之数就是他的天命。
他让林青回家去,自己慢腾腾地喝了杯凉掉的茶水,踱步回寝宫,屏退左右,朝着空荡荡的室内,笑声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