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梅菲斯托。

那双蓝色眼睛真是亮的惊人。

阿瑞雅没再看地上那个僵硬住的红色恶魔，她拉起来罗兰的手，语气里没有了笑意，脸色板正，“罗兰，我有话跟你说。”

该算一下打架的时候他不好好打架，光顾着看她的账了。

罗兰任由她向往常一样牵起自己的手，跟随她的步伐离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离开了考核场地。

只剩那个丢尽脸的“卡杉莱恩”留在原地接受人群怜悯的注视，他呆愣了一会，从鼻子里狠狠的出了一口黑烟，带着硫磺味和火星子，嘭的一声炸成黑红色的火焰从原地消失了。

——

阿瑞雅把罗兰带到魔药塔和图书馆连接的一座空中廊桥，这里少有人来，她学习魔药放松大脑的时候经常在这里看云景。此刻，夕阳将云海染成金红，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

阿瑞雅没有看罗兰，而是扶着冰凉的栏杆，望着下方如同玩具般的学院屋顶和穿梭如蚁的学徒。

“你光哄那个发脾气的恶魔了，倒是你自己……你的膝盖不疼吗？”

罗兰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的膝盖护甲，温和的摇了摇头，“不用在意我，我没有事。”

……

他总是这样。

他身上带着强烈的守护欲，却又伴随着无尽的自毁倾向。阿瑞雅甚至担心他有一天会心甘情愿为了救她而死去，那时候他的眼里说不定还会带着这种温和的笑意。

晚风吹起她额前柔软的金发，也带来她清晰的声音。

“罗兰，”她开口，声音里是一种罕见的平静，“你的圣盾契约很强大，也很有用，我确实很容易受到伤害，你的圣盾誓约会给我很大的帮助。”

“但是，你的安危也同样重要。”

她终于侧过头，那双盈满泪水蓝色的眸子直视着罗兰面甲下的眼睛，里面不是他以为的怯懦，只有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力量。

他会死么，这样一双温柔的注视着她的眼睛会暗淡下去再也无法看见里面温柔的光芒么?

酸涩的感情几乎堵的她难以开口：“我不只是需要你的守护……我也希望你好好的。你不能像今天这样，察觉到我可能收到伤害就慌了神，我们是在考核，在战斗。莱诺教授不会伤害学生的，你真的太过担心我了。甚至有一点过于焦虑……”

罗兰的指甲颤抖的抬起来想接住她脸颊上的泪滴，但是还没触碰到她的脸上，他的手指好像隔着甲片被她滚烫的泪水烫了一下，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我希望你明白，我并非你需要完全护在身后的脆弱的小女孩。”她抬起手，摸下一把自己脸上的泪水，指尖放下，咸湿的泪滴掠过栏杆缝隙里一株顽强生长的开出小花的杂草。

“我是德鲁伊，罗兰。我也是紫罗兰学院的学生，小队的队长，会挺身而出战斗的冒险者。”

她是充满无限可能的阿瑞雅。

她微微蹙眉，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句。“我今天甚至没有受伤，但你却将全部注意力，都倾注在保护我这一件事上时……我可以享受战斗，也要在战斗中提升自己。”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对不起……

他只是想让她可以自在的，没有任何受伤的顾虑去干任何她想做的事就可以。

她可以随意使用她，借助他的力量像一个趁手的道具，也可以在他完成守护的使命之后随意到抛弃他。而不是现在这样……阻碍她的提升，让她还需要分心来关心他有没有受伤。

罗兰想，是他太弱了，现在的他想要保护她，却会让自己受伤，让她担忧愧疚。

他自以为是的保护会成为她的负担。

“过度的保护，只会让我变得迟钝和依赖。”

不，她可以依赖他，他也需要她依赖他，只是他还没有这份能力让她可以放心的依赖。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小爱现在这么难过都是他不够好……

她的语气没有指责，只有坦诚的担忧，她被水浸过一样的蓝宝石眼睛注视着罗兰。

罗兰那双如大海一样包容的眼睛此刻也像凌晨的海岸线一样升满了雾气，阿瑞雅狠了狠心继续说，

“这也会让你自己陷入危险。战斗的节奏瞬息万变，当你只专注于我是否安全时，你的后背却肆无忌惮的向敌人袒露，你把双倍的弱点暴露给了敌人。”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夕阳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光晕。

“所以，罗兰，我想赢得每一场战斗，我也希望你可以保护好自己，而不是一心照顾我。我不是在你的保护下经不起一点伤害的小花，我会是一个冒险家，我也会有足够的力量，我在努力成长，我不会一直是你记忆里柔弱的模样。不要再那样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