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捧着一大把叮咚作响的首饰，第一次打心底里开始怀疑自己的教育方针，学徒是不是穿黑袍子穿多了 ，有点审美扭曲了?

还是让维尔达利亚来教育小爱的审美吧，她擅长的果然只有教授德鲁伊。

……

阿瑞雅闭着眼。

世界被收敛在眼皮之后一片温润的黑暗里。

其他感观都被成倍地放大。

她能听见壁炉里柴火细微的噼啪，能闻见新裙布料散发的、混合了阳光与薰衣草储藏剂的淡淡香气。

能感觉到自己的长发正被一缕一缕，从肩头、背后轻柔地拢起。

背后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个。

那人梳理发丝的动作很轻，指尖的温度偏低一些，是那种常年游走于阴影与月光下的玉石般的微凉。

他的力道控制得极为精准，每一次勾起发丝，每一次穿过指缝，都带着一种精准地力量美感，她不用睁开眼睛也知道这种梳头发都倾注了全部全神贯注的审慎的是谁。

没有一缕不听话的碎发被忽略，仿佛他绾起的不是头发，是在布置一个不容有失的精密陷阱，他像是一个耐心地层层叠叠铺垫良久的猎人。

他冷冽如同冬夜松针上凝结的薄霜般的气息，与他插入她发间微凉的指尖如出一辙。

最后一枚叮当作响的首饰在盘起的发间找到了属于它的位置，阿瑞雅似有所感般睁开眼，不出意料看到了一双翠绿的眼睛，它们在有点昏暗的小屋内低沉沉地看不清本来透亮的颜色。

不过成年精灵眉目间饱含的笑意依旧让人心安，他微微低下身子，让女儿可以直视他的眼睛，颜色寡淡的薄唇轻启：“长夜亦明，小爱。”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视线投向边框编织着藤蔓的镜面，里面投影出衣着端庄的女孩，她的金色卷发和大量精美典雅的饰品一起装点在一起，蓝眸像却在整张脸上仿佛脱颖而出的点睛之笔一样闪着光芒。

她是谁……她看上去有一点陌生……

阿瑞雅着迷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里面的女孩看上去又繁复又华贵，甚至恍惚间错眼还能看到神圣般的光芒。

“看上去像森林女神的化身，”黑发女人扶起了她，温柔地引她出房间的时候这样说道。

……

阿瑞雅的长夜节装扮终于完成，她艰难地被重新接手的莉莉温柔地牵着手走出自己的房间。

外面的桌上摆着一大盘笑容可掬的姜饼小人，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加了蜂蜜的羊奶。

没空品尝这些可口的点心，阿瑞雅感觉自己再多吃一口东西，整个人都要崩掉，她只想赶紧去长夜节的篝火晚会上亮个相然后卸掉这些繁琐的装饰。

她现在无比后悔当时跟队友赌气要成为篝火晚会上最符合长夜节装扮的人。

她吸着气努力挺直腰杆，带着一身丁零当啷仿佛能开首饰铺一样的部件，踩着透明地旋转阶梯，一步一步地从树屋走下。

被奥拉婆婆指尖轻点施了魔法的裙子和首饰都带着闪闪发光的金色亮点，阿瑞雅提着裙摆，每走一步都有金粉从空中洒落，伴着从头顶飘落的雪花。

冬日的风卷着一片又一片的雪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落下，橘发精灵少年痴痴地在树下仰头看着如同神明的少女。

她的睫毛沾上了和她斗篷一样毛绒绒的白色雪花，少女一步又一步，缓慢而坚定地从上而下向他走来。

莱奥尼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改了吊儿郎当地姿势，他不由自主地端正站着，向天空地方向伸出了手。

女孩也看到了他，她的蓝眼睛骤然亮起，睫毛和下眼睑碰撞到皮肤上，融化变成一滴水珠，水珠从眼角蜿蜒流下。

有点像泪痕。

莱奥尼斯心里猛地一惊，从远处而来的轰鸣声伴着寒冷地气流快速向这边袭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先他的思绪一步出声大叫：“快下来，小爱。”

四面八方地惊叫声也同时传来，有那个讨厌的人类骑士的，疯疯癫癫的森林女巫的，带着臭味的黑暗精灵的，还有莉莉的，维尔的，奥拉的……

成为所有人目光焦点的如女神降临的女孩在空中被呼啸而来的风带走了。

少年精灵伸出没有落到实处的手，只接住了空中飘落的一颗毛绒绒的白色小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