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游诗人眼神专注地望着台下某处轻启唇齿,抓耳的歌谣伴着调试好的琴弦上一串叮呤咚咙的音符从屋子的四面八方升起,他高声唱道:
“狂傲之声仍于虚空回响,
他踞于雪色高塔,
羊羔为基石承其重轭,
而裂痕已在暗处滋长。
金喙染血,铁羽蔽日,
俯瞰之地,皆为牧羊之场。
此身渐朽,此塔欲倾,
日月虽恒,风雨已蓄其狂。”
一曲终了,酒馆哑然无声,喧闹的酒馆里刚才进行的活动都被人遗忘,酒杯举在半空,蛊里的骰子无人翻看,糙汉的手停在去摸女招待屁股的半空中。
人们惊疑不定的互相对视,吟游诗人却兀自摘下宽大的软帽行了一个谢幕礼,随后他重新把扎着雪白羽毛的帽子戴回头上正了正,他神态自若的跟大家道别:
“谨以这曲呈予在座诸位。它源起于那首诸位耳熟能详的古老歌谣《阿奎拉斯特的冠冕》,愿我的琴弦与喉舌,能为它镀上些许别样的辉光。”
等那位棕发黑眼的奇异吟游诗人走下舞台,他的身影在下台的瞬间像水一样融入了人群,化作河流中的一份子消失不见,低沉的而充满不安的窃窃私语才慢慢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声音起初很轻,像地穴里的虫鸣,然后迅速蔓延开来,汇成一片压抑的声浪。人们仿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凑到同伴耳边,交换着惊疑的眼神:
“这首歌……是那个意思吧?”
“他怎么敢?这里可是帝都……”
“因为最近那个传闻吗?”
“什么传闻?”
“就白塔家的那个……”
“但这个歌原版不是阿奎拉一世在位的时候所创的吗?当年每当他凯旋而归时,帝都大街小巷都在兴高采烈地传唱。”
“猪猡脑袋,你以为白塔家效忠的谁?他们正是鹰主的走狗。”
“那这歌词里的鹰卓……”
对面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已经开了腔跟人解释的醉汉索性不再沉默,他端起桌子上的锡壶给自己空空如也的杯子里斟酒,望向对面还一脸似懂非懂的蠢蛋,他扯了扯嘴角:“你脑子里灌的是麦酒吗?”
说着醉汉又灌了一口劣质的液体,过多的浑浊酒液从嘴角溢出,滴落在他满是灰尘与干涸血迹的布甲上,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瞪着自己空掉的酒壶,像只受伤的野兽一样喘着粗气。
他身形魁梧却醉得摇摇欲坠,踉跄着走到吧台前,老酒保阴沉着脸推给他一满壶崭新的浑浊麦酒,醉汉将几枚铜币和手掌一起拍到吧台上,木制吧台传来了咚的巨响。
他抓起酒壶仰面朝天痛饮,直到咕嘟咕嘟灌下大半壶,他才随手将壶扔到地上,金属壶砸在地面滚向角落传来一连串叮叮咚咚的响声,他粗胖的手指点在刚才那个问个没完的蠢蛋的脑门上,
“看什么看?小崽子!抖得跟光屁股扔进雪地的地精似的!就你这德行,别把生锈的餐刀就出来混饭吃了?”
那可怜的穿着寒酸的小伙子显然没想到会遭受这种无妄之灾,他胆怯地哆嗦着,抖得像个鹌鹑,带着自己玩具般的佩剑换了个位置。
那醉汉也不追他骂,换了吧台后面的酒保指着鼻子痛骂,“还有你!老格里姆!你这黑心肝的秃鹫! 这玩意淡的跟水一样也要收我五个铜币?这破酒难喝得像马尿。”
老酒保没有回应,只是面色变得更加阴沉地攥紧了手头用来擦拭台面的破抹布。
环顾四周见没有人搭理他,他索性张开大手挥走吧台上的零碎,酒杯骰子和沉重的托盘一股脑挥在地上,酒水与下酒的零碎还落了不少在台面上,他也混不在意这些食物残渣爬了上去,居高临下地发表着演讲。
他挥舞着两只胳膊,激动得叫喧着:“商人,比地下街最下贱妓女还不如,至少这些婊子会明码标价,而他们就像是永远不知道饱的吸血蚂蝗,贪婪得吮吸着我们的脊髓。”
“而贵族小姐,眼睛长在头顶上,细得像根木棍惨白的吓人,她们走路像木偶人似得又慢又没用。看她们两眼就威胁着要把眼睛挖出来,切,要不是她们随身带着护卫,老子一定陪她们好好玩玩,不过要我说真玩起来应该还不如这些女招待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