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烈焰将崖上草木燃成一片,一个男人倒在悬崖之上一动不动,他已受了两道雷劫,神魂虚虚浮在周身,几欲散去。
转眼间,第三道天雷劈下!
万钧雷霆逼到眼前不过是雪光一亮。
电光火石,赤红火光陡然一亮,仿佛瞬间烧透千百年来风化海蚀的顽石。
数十张符咒凌空燃烧,一蓬长发砰然飘散,铺天盖地,紫电横亘天地之间,刺破天际,却为闯入者所阻。
天劫落下瞬间,蛇鳞攀上雪白皮肤,绿眸映出紫色电光,雷声轰然滚落,蛇妖猎猎长发漆黑舞动,手臂血流不止,形如恶鬼。
血肉之中,灵犀从此断绝。
魏予双目圆睁,又惊又惧,好像回到他还是小小野狐的时候,被天敌追杀,狼狈逃窜,不得已在蛇妖手下受他一点庇荫,他以前很怕风泽,后来因为绮梦生的缘故,才慢慢与他熟悉起来。
他下意识想逃,却发现逃无可逃。
莫休紧紧扣住他——贺川的肩膀,现在他与贺川是一体双魂,贺川已经一只脚踏进阎王殿,只剩下狐妖借他身体感知。
五指化为利爪,刺破凡人的皮肉,隐约浮现的神魂却由此被他紧紧镇入原身。
几重雷电及体,高热烧灼皮肉衣衫,莫休硬挡天劫,周身浴火,一张脸苍白如纸,电光鳞纹自脖颈攀附而上,甚是恐怖。
魏予为眼前景象所震慑,脑中一片空白,竟不知还能作何感受,天声连鼓震耳欲聋。
待第九道霆霓落下,天幕哗啦一声,如同当空裂帛,兜头淋下瓢泼大雨,天火一时难灭,皮肤之上顷刻滚起浓浓烟雾。
魏予惊悸不已,耳膜欲裂,一时连雨声也听不大清楚,张口叫了一声“师父……”。
话音才落,一只手从烟雾中伸出,毫不迟疑抓向贺川胸前,直插入男人胸膛,不见血肉爆裂,只抓出一团虚实难辨的活物。
那一团东西在空中化出个狐狸形状,一旦触地,即刻化作妖身,妖艳容貌,尖牙利爪。
落地瞬间,魏予足尖一蹬,反向莫休扑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魏予心中已有计较——依他对莫休的了解,他今日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如今他唯一生路,便是趁蛇妖重伤后将其一举诛灭。
烟雾尚未散去,莫休妖力已不可藏。
狐妖满身妖力聚于手中,杀意腾腾化作实体,所过之处焦土飞散,要将他一击毙命。
一只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掌握紧尖利兽爪,烟雾四散,魏予看见他冷漠如冰的眼睛,一时竟然挣脱不开那只黑鳞渐褪的手臂。
又是哗啦一声,比雨声更微弱,狐妖生生被他撕下一臂。
弃车保帅,断尾求生。魏予不敢再留,顾不上断臂之痛,反身要逃,未离开几步,胸口一痛,低头只见一只手穿破胸膛血肉而出。
魏予怔怔地喊了一声:“师父……”
莫休收回手,将他甩脱在地。
魏予先过天劫,又被断臂开膛,他还想再逃,起身踉跄两下,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莫休的蛇鳞正在慢慢褪去,他一手搂着贺川,缓步向他走来。
狐妖看着他冷淡的表情,仿佛感到某种绝望正在不紧不慢地降临。魏予的胸膛剧烈起伏,他还想站起来,却指使不动一根手指。剧烈的疼痛之中,他能感觉到妖元正在修补残破的身躯,需要的只是时间。
“你不想问我为什么吗?”魏予躺在地上,雨水不断冲刷着他的伤口,在他身下汇聚成血泊。
莫休没说话,他捡起了狐妖那条断臂,手上微一用力,血肉便如同蜡烛融化一般刷刷往下掉,很快他就拿到了一截新鲜、干净的白骨。
魏予不知道莫休要做什么,他开始求饶,就像是被吓到了。
“对不起,师父,我错了,我只是太想活下去了……”
他讨厌疼痛,但并非不能忍受。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
莫休会对他用私刑吗?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魏予心里几乎觉得好笑。他的恐惧十分动情,潸然泪下的忏悔。
他在演一出独角戏,唯一的看客却不为所动。
魏予突然明白这一切都是徒劳,蛇的铁石心肠不可能对他怜悯。
狐狸终于收起那副可怜的模样,说:“就算你杀了我,他也活不了。”
莫休说:“把你的妖元给他,他就能活。”
魏予一愣,即刻哈哈大笑起来,顾不得几处伤口血流如瀑,笑得身体都扭曲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