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令人安心的技术。我想着,俯身顺手抽了张原本在茶几上的抽纸,擦了擦匕首表面,收好它。
至少在未来两个星期里,管理层不会再派倒霉蛋过来了。说不定过两天会派个“呜哩哇啦”的无人机,喊着“遗失物品请查收”给我送新手环。
但如果再遇到执行官,就会连带着我一起被追杀,无论我要做什么,都要抓紧时间了。
我临出门又看了一眼还在挣扎的倒霉蛋,确实是我做得太过了。那也没办法,要是我身上没伤,也只会让他“断骨增高”,而不是半身不遂。
再加上,城市执行官比我想象中难缠多了,就过的这么几招,力道策略比下层的那些好太多。
血腥小插曲告一段落。
我带着也许有点价值的信息走进叶琦的车库,去开我那辆基本手动挡老古董。
吴潍的车太高级且被登记了,去哪都等于直播定位,我说执行官怎么会这么快跟上来。
拉开副驾驶那边的门,我顺手把当时冲动扔了一座位的纸质档案收拾好,才请吴潍入座。她看见我的老古董反而两眼放光了,我还担心她坐不惯这种颠簸的车。
“你说他也是执行官?”吴潍安分坐在副驾上,和我对话,“那和你有什么不一样吗?”
“非要说与众不同的地方,”我手搭在方向盘上,冲她一笑,“没有我保不下来的人,也没有我杀不掉的人。”
“听起来像犯罪分子。”副驾驶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我看着公路尽头缓慢出现的太阳,想笑又笑不出来。颠簸了一晚上,我是没什么感觉,往日蹲伏任务目标,一连几天不眠不休都是正常的,但她肯定需要好好睡一觉。
设定自动巡航到城市边缘绕圈,打开驾驶位的小灯,我才开始拆出叶琦的文件,看看里面有没有给出什么线索。
当时的人类异常信仰案件记录为已结案,不能公开查看,叶琦的这份也只是复印件。
她单开一页列出曾经的“首领嫌疑名单”,在最后一行用箭头指向我的名字,最后在我的名字旁边写上"失踪"两个字。
嗯,思路正确。叶琦当时是卧底,这份名单只给我看过,而后我就被“调职”了。
但她送给我的匕首上有定位,所以她知道我离开了城市,确认我是失踪的。
这一页不能给吴潍看。
我本想立刻取下,转念一想,叶琦没有标注时间,只需要把这页的顺序调换到后方,就能用组织诱骗解释了。
而后的文件记录上的笔迹有些不一样。我拿近观察一番。似乎是换了新的笔,时间跨度有些长。
叶琦在名单背面写了一行“第二次人类异常信仰”,在旁边画了个问号,最后箭头又指向嫌疑名单,下面写满了已确认死亡的嫌疑人名字。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在名单上的所有人我都根据生命管理局的要求处理掉了,组织成员会因为缺少引导而解散,很难再成气候。
我没有找到时间,但在后面一页上有一个日期:12.27,旁边写着“任务结束”。
暂时想不到是什么任务,但数字组合却很熟悉,翻出那张疑似叶琦丈夫的尸体照背面,同样有“12-27”,所以背面的那串数字“3822-02-19-12-27-06”应该是时间。
如果是死亡时间,精确到秒会不会太困难了?自杀者本人都不一定会记录这么精确的时间;如果是时间跨度,最后的“06”也没有可以对应的格式。
我摸摸下巴,重新琢磨起来。
如果是某种编号,我印象中的14位编号都不会是纯数字,要么是叶琦当时就没有获取到完整编号,要么就是这份编号是小范围的应用。
叶琦也在这一页写了这一串数字,也经历过我的上述思考,没有文字描述,但我看得出来她在想什么。
她经过各种排列组合推测,最后选择了照片背后的写法。她也不确定如何切分这串数字,在最后的“06”上打了个问号。
和文件里的叶琦一样,暂时放下对时间性质疑问,我接着翻过有数字的这一页。
中间似乎又换了一支笔,叶琦着重标记了“LEA”,旁边用小字写着:复制体必备药剂,还加了一个问号。
联系起照片上男人憔悴的形象,我可以肯定:叶琦加入组织的原因,大概率和她的丈夫有关。
“LEA”这一串下方空白写满了语焉不详的短句,像是某种教义的节选,大多意思都在表达“他们是对的,信仰是对的”。
这页的最后一行留下一句“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在那里他们会向我证明,一切有迹可循”。
文件结束了。一份复印件和两页写满了推理的纸,前一页跟名单有关,后一页跟组织的新线索有关。
除了“LEA”和“那里”,对我来说没有得到太多有效信息。
叶琦最后前往的地点,肯定是她思想变化的转折点。
把推理的两页纸调换位置,我把纸张两次对折之后压平,防止书写时的压痕暴露。
完全没有压痕也不可信。叶琦的文件加起来也不算很厚,就算长期压在案件复印件底下,情绪上头划得很深的横线也不会完全压平。
我在空白相对较多的部分仔细用手掌压平,上一页“嫌疑名单”下方横线透下来的痕迹就只是尽量抚平。
我从头翻起文件,确认看不出确凿顺序的压痕消失,确认吴潍看见的顺序是:叶琦为了探查那串意味不明的数字而加入了组织;组织没有让叶琦信服,决定铲除组织;她卧底组织推断出首领嫌疑名单;因为“吴潍失踪”,觉得自己必须站出来,代替吴潍对嫌疑人进行清算。
“吴潍”可是第一次人类信仰案件的队长呢,离真相最近,被黑暗吞噬,最终离开了前线。
至于我为什么要被追杀,只能是叶琦觉得,组织在利用“前任队长”的生物复制体来侮辱她。
这故事编得我都要信了。既符合叶琦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又体现出和黑暗玉石俱焚的性格。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我会相当欣赏她,虽然我本身就很欣赏她。
我会不会太冷血了?整理叶琦文件的时候,我忽然有些良心不安。在下层这种故事编排几乎成为了习惯,编排的故事也仅仅是为了让任务目标心甘情愿,或者心灰意冷地被我处理掉。
很有效率,但不太人性。话又说回来,在下层讲人性,跟即将饿死的人说“你最后一个馒头分给别人吧”没区别。
我看了眼时间,已经自动巡航了半小时,瞥一眼吴潍明显睡过去的模样,不太忍心叫醒她。她真的比我善良太多了。看了会后视镜,我没有发现可疑的车辆和生物跟随。
重新思考起那串照片背后的数字,除了“1227”四个数字在那串数字中有所切实关联,其他都是猜测。
我对她的丈夫知之甚少,叶琦如果因为她的丈夫而崩溃,那如果有他的档案,也许就能得到更多信息,解读这串不明所以的数字。
捏了捏眉心,我还是决定推醒吴潍。她被吓得整个人坐正,手挡在胸口一副戒备模样。
“醒了?”我故意问她,把文件递给她,“这是叶琦家里的文件,你看看能得到什么?”
吴潍接过档案,没好气地顶撞我:“我还以为我又要死了。”
“放心。”我虚心接受老板的批评,观察着后视镜,“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老板。”
“你最好说到做到。”吴潍懒得信我“忠心耿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