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局在利用你,”他的语气极具说服力,“不管你现在在做什么,管理局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很好,说点大家不知道的。我腹诽着,神神叨叨半天,在这等我呢:人类异常信仰组织可以为你提供庇护。
如我所料,他郑重其事地向我承诺:“我们可以保护你。”
我忍不住笑出声:“你是说,你们作为民间组织已经可以独立门户了?”
照你们这种“宗教信仰”路线发展下去,只能是下一个生命管理局。
“不能。”姚渊叹了一口气,“管理局知道我们手里有LEA。”
噢,和我做交易呢。LEA已经有了相当规模的走私网络。吴潍的笔记本里的仓库少说有十个,她作为头部销售,规模已经不小。
“姚渊,你脑子没问题吧?”我忍不住吐槽他,“你一个首领想断掉自己的财路?”
姚渊不耐烦地“啧”一声:“我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我快走到停车场出口了,再往前他还是这么慢悠悠地跟着,那一定会直接暴露在管理局视线下。
“我不需要庇护,”我爱莫能助地看他一眼,“我不参与帮派内斗。”
“我们也不是非你不可,吴队。”姚渊懒洋洋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你当年能找到的真相,她也可以。”
我停住了脚步。
“你也清楚,目前下不去手的只有你一个。”姚渊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踩着油门从我身边停住,才轻轻地喊了一声,“吴潍队长。”
我想扎爆他的车胎。
为什么我遇到的每个人都愿意飞蛾扑火?那种真相怎么会值得这样的牺牲?姚渊为什么会那么自信自己不会是下一个叶琦?
“保持沉默不会解决任何问题。”姚渊撑在车窗口上盯着我看,“吴队,你觉得叶琦的死跟你毫无关系吗?你的再次出现,才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耐烦地“啧”一声,打断他对我的精神压力:“你在策反生命管理局的核心员工,姚渊。”
对方眨眨眼,似乎没有意识到我的言外之意:“你又不是第一个。”
我是得改改自己谜语人的习惯,在下层,故事说完整会缺乏让对方崩溃的情绪空间。
叹了一口气,俯身,手臂压在他的车顶上:“精神压力对我无效,你的拿出点实际的诱惑 。”
“余殷信息的解码线索。”姚渊抛出极具诱惑力的条件,“你和我的目标都是管理局,那串数字就是切实证据。”
维持姿势和他对视,我没什么表情:“谁跟你说我的目标是管理局了?”
姚渊抿唇,勾出一个嘲讽的笑:“吴队,管理局放你回来的任务,只会有杀掉现在这个‘吴潍’。你现在迟迟不出手,管理局早晚会派人替你做。”
到那时,任务性质就不一样了。我知道姚渊在说什么,我还剩十一天。
“姚渊,我提醒你,”我慢条斯理地扯出句子,“我把你们组织铲除掉,也是完成任务。你怎么能确定,这不是管理局的一盘大棋呢?”
位于低处的男人伸出左手手环,打开了联系共享,似乎笃定我会让步:“你甘愿当棋子?”
当了那么多年,谁在乎。我伸手让手环在感应范围内相碰:“你们组织手环是共享的。”
就算管理局追踪,城内数以千计的同时定位点也会让专业人士头疼,更何况换个识别码、换个定位都是家常便饭;再加上姚渊作为在外露面的“总督”,管理局未必不在追踪他。
无论如何,姚渊现在是安全的,至少目前是。
“不愧是吴队,一眼就能看出来。”姚渊收回手,颇有几分谈判成功的心满意足,看见我的假名又皱了眉头,“Wined,这什么破名字。”
我冲他竖中指,虽然我也不喜欢这个名字,但主要是我不喜欢死而复生的人类。
姚渊一脚油门离开,跑车的引擎轰鸣让我想起吴潍的那辆。不如她,没品味的男人。
混进人群,找到自己的车,我在车里翻箱倒柜找我的复数化妆品。
操,那男人顺走了我的化妆品。我对着镜子描眉,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我得换一套牌子,万一哪天露馅了也好迂回。
“你走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吴潍的声音吓得我差点眼尾描歪了,“让我一顿好找,周围几个隐蔽停车点我都找了。你这是最后一个位置。”
收好化妆品,我看着吴潍熟门熟路地坐进副驾驶,忽然很想问她:“我们认识有三天吗?”
她摸着下巴,很认真地思考一番:“今天应该是第四天,如果你来查档案的那天也算上的话。”
我趴在方向盘上,看着她对我莫名其妙的问题认真盘算,忍不住笑了一声:“感觉好像认识了很久。”
她狐疑地看我一眼:“同苦是这样的,当年在一个训练场待过的,没两天就是朋友了。”
我想起了叶琦。
借着LEA灌输给我的记忆和情绪,我眼前闪过叶琦无力歪倒在一边的情景——她的欣喜和希冀,我的迷茫和痛苦,两份截然不同的情绪拉扯着我的内心和思维,只能迫使自己不要再去想。
坐直,启动汽车,开了自动巡航到城市边缘的一家旅馆。
我拿出在后座的平板,那串余殷留下的数字还留在上面。时间戳、日期、坐标,最后似乎无意义的“06”在屏幕上静止,竭尽全力地暗示我第四种解法。
“LEA真的能治疗‘精神分裂’吗?”我摸着平板的边缘,“灌输的情绪只能是类似多巴胺的强制调节吧?”
吴潍在她的纸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听见我说话,转头看着我,卷发落在身前:“我只觉得这是LEA的其中一个作用。如果只是记录生化反应,有很多别的方式,不一定非得是LEA。”
我本想告诉她我看见了叶琦的记忆,但LEA展现给我的那部分记忆,只对曾经那个失踪的“吴潍”有意义,对被调职的“吴潍”是难以理解的。
问起来我也说不清楚,最后只会暴露我深度参与了十年前的案件,甚至,暴露我就是那个原本的“吴潍”。
她似乎意识到我的情绪低落:“姚渊给你注射的LEA让你感觉到了什么?”
我摸了摸眉心短暂思考,决定做我擅长的事情,剪辑事实:“模模糊糊的,我也不太确定。主要是是余殷要求离婚的片段,她似乎觉得——”
我本想说“叶琦觉得余殷是生物复制体”,但这样一来,她为什么会不同意离婚呢?
于是决定拉上她失踪的女儿:“余殷最近很奇怪,因为女儿不知真假的指证而走向极端,不可理喻。”
我在心里给叶琦磕了个头。
吴潍绿色的眼睛看着我,在黄昏下显出迷人的金翠混色:“什么指证?”
“女儿觉得余殷是生物复制体。”我把叶琦的猜测转嫁到她女儿身上,“也许女儿的判断也影响了叶琦?我不确定,那种感觉像是雾里看花,真实存在但看不清。”
“唔,也就是说,LEA还会注射记忆?”吴潍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画了一串,“被周围人指控,也怪不得余殷会选择死亡。如果那个时候有LEA,说不定可以帮助他。”
……重点是怎么帮助余殷吗?我无奈地敲敲手里物件的边缘:“你怎么不怀疑余殷真的是复制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