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坦然自若地把吴潍请进门:“没有员工哪来的老板,能者多劳咯。”
吴潍一眼就看见林执在桌子边强装镇定地伫立,自然是不会放过他可疑地出现:“核心技术员也会出外勤?”
“找你的。”我坐在床边,没指望能彻底瞒住吴潍,“你把报告转发给我,你想不到这一点?”
我没有职责吴潍的意思,我隐瞒的事情太多,她只是用了最极端最有可信度的方式确认我的说法而已。
林执避开视线,不置可否,决定在对话中开启隐身。
吴潍扫了我一眼:“我以为来的会是更加,职业外勤一点的?”
“现在除了我的顶头上司,有第二个人知道我是从辐射区回来的人类了。”我冲吴潍一笑,“不管你想验证什么,这就是答案了。”
吴潍沉默几秒,视线在林执和我中间转了一圈,最后锁定在我的身上:“你和管理局到底有什么交易?”
她的话里带刺,我简单思考两秒,决定把林执拉进对话:“你听起来不信任我,不然听听核心管理层的技术员怎么说?”
被点名的林执不留痕迹地瞪了我一眼,似乎对我把他拉过来当挡箭牌的行为非常不满:“她对辐射区很熟悉,管理局要求她接手案件。”
吴潍皱了一下眉头:“什么案件?”
林执停顿一秒:“你没有任务书吗?”
“案件任务书怎么会发给文职?”我提醒林执,“吴潍得先收到调令走流程,才能经手案件。”
吴潍歪着头看我:“既然如此,管理局是特地把你从辐射区捞回来的?”
“你可以这么理解。”我权衡着真相,抛出哪部分比较合适,“人类异常信仰组织,这就是我能回来的原因。”
“你跟组织有什么关联?”林执似乎终于抓到机会去问这个问题,“为什么管理局觉得你有能力并且可以信任?”
我摸着下巴,留白了这个问题。
林执盯着我:“迄今为止,管理局内和组织深度接触的,只有十年前吴潍领头的队伍。你是其中的哪一位?”
啊,没有十年前案件记忆的吴潍就问不出这个问题。我斟酌着语气:“话不要说得那么死。我是叶琦的朋友。”
林执的表情不由自主地滑向了“人间有真情”疑问版。扶着额头,又放下手,一副无所适从、欲言又止的模样:“管理局为什么要选择叶琦的朋友?十年前案件里的任何一个队员都比一个外人好控制。”
“你这个问题应该去问管理局。”我摆手做无辜状,“而不是我。”
林执握着自己的左手手腕,沉默的几秒似乎挑选了可能性最大的结论:“你想我去调查管理局。”
我没有否认他的说法:“这取决于你,林执。”
而他一定会去查。
十年前的案件,我带回来的物证就是他做的检验。实质的调查,确凿的证据,专业的检验,那份报告简直无懈可击——除了管理局的批复。
那份报告的结论实在离谱。为了不牵扯太多人,报告内容只有作为执笔的我和技术支持的林执知道。不过现在来看,还要再加上现在的吴潍和姚渊。
林执不知道报告批复如何,但“吴潍”在报告上交后的不久,就出了事故调职。报告展示的案件结果只差临门一脚,负责人这个时候出事,过于刻意了。
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不再关注林执深思的目光,我把视线转向吴潍:“刚刚坦白到哪了?噢,任务书是发给我的,要求我替你为人类异常信仰组织案件负责。”
意料之中,吴潍伸出手,示意给她看任务书。我抬手操作手环,调出任务书,语气平淡:“你挂名,活我做。”
“为什么挂我的名?”她看完任务书,质疑我的说辞,“档案也是官方伪造的,你的真实身份值得这么隐藏吗?”
我收起手环,冲她一笑:“那我去生命管理局顶楼,跟整个城市的人去喊‘我才是真正拥有那个名字的人类’,然后等着组织和管理局两面夹击我,最后把我送去见祖宗吗?”
这番发言让吴潍和林执都沉默了。
“我能说的都告诉你了,吴潍。”我在打破诡异的寂静,“这就是我能拿出来的最大信任。”
不杀了你也是。我心里无力地补充着。眼见着我的发言又要冷场,站起身:“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林执的报告只证明了LEA中含有植物镇定剂,没有什么也特别的。”吴潍因为管理局主动指名我而放弃更深层次的追究,调转话题,“有什么额外信息补充?”
“‘06’目前来看大概率是药剂版本,”我回答吴潍,无视了林执无语的目光,“余殷的那串数字应该是药剂使用者的编号。”
吴潍皱眉,对我把她排除在外的情报共享非常不满:“什么药剂的版本?LEA?”
林执听得一愣,主动插入话题:“什么是LEA?”
“这点让吴潍和你解释。”我看了一眼满脸困惑的林执,叹气,“不确定是什么药剂。我建议分两路行动:你和林执去管理局,调查版本06的镇定剂和什么药剂有关;我去接触组织,调查LEA。”
“等等。”吴潍迅速提出异议,“为什么你这么确定那份镇定剂和管理局的药剂有关?”
我打了个响指,示意林执稍后向吴潍补充具体情况:“总结林执的推测,我们拿到的样品是版本06镇定剂的逆推,而那份样品很可能是LEA药剂的原料之一。基于以上逻辑,LEA也是对管理局药剂的逆推。”
林执觉得这个分工很有问题:“你一个人去调查组织?就算有管理局支持,也太鲁莽了。”
可以说吗?我现在把吴潍做掉我就能有十年前的队伍配置。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组织比你们想象得需要我。”
“你确定你可以第二次脱身?”吴潍绞着手指,最后直视我,“姚渊似乎很了解你的战术风格,我觉得悬。”
我起身,不想再延续这个话题:“我死了对他们没有好处。”
“小心生不如死。”林执用冷静的语气说出很恐怖的话,“Wined·Caster女士。”
听到这个词,我拉上行李包拉链,转身和两位一脸“你是不是疯了”的人对视,摆出轻快的语气:“我已经享受过了。”
勉强达成一致,我收拾完出门,等着吴潍整理完一起去退房。
林执靠在走廊墙壁上昏昏欲睡。
我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你多久没睡了?”
他明显被吓了一跳,看见是我又放松下来:“也就两天。医院的成品有些瑕疵,我得去现场查看环境问题;还没解决,又是吴潍送来的样本。”
所以加上联系方式真的只是意外。我同情地点点头,心里想着。
他的头轻轻磕在身后墙壁上,语气里的无力几乎要漫溢出来:“我早晚要被迫提前退休。”
“那也没什么不好的。”我活动了一下左肩,“说起来,你觉得吴潍是什么样的人?”
林执低头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是想吐槽你的老板吗?”
我不满他对我的指控,蹙着眉头否认:“比起我的管理局上司,吴潍算得上是很好了。”
林执很轻地笑一声:“是,她确实很好。十年前案子的结果她一个人全抗了,忘了那段时间也不算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