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后视镜的可疑车辆,我把手枪上膛,翻到后座,开了天窗和后座窗。
弹夹容量是二十五,我需要准确计数,减少空枪影响。只要对面先掏枪瞄准,我就是正当防卫,大不了再做一次笔录。
不过,那就要放姚渊的鸽子了。我盯着后方的一辆黑车,已经和我顺路三分钟了,它的副驾驶位终于出现持枪的目标。
哈,那就麻烦他再炸一回车了。组织财大气粗,又是区区小几百万又不伤筋动骨。
我探出天窗迅速瞄准,对方调转枪口瞄向的瞬间,开枪瞄准对方探出的身体。
这是个错误,对方应该继续瞄准我的车胎或者玻璃。
一枪命中,飞出的血液在高速行驶中迅速消失。被击中的持枪人缩回车内。我打中了他的手掌,肯定会穿透小臂,很难快速调整状态。
我就说,前两天打不中姚渊就只是因为左肩受伤而已。
微调枪口,连开五枪,子弹覆盖对方车辆的前挡风玻璃,尽可能遮挡视野。玻璃的裂隙没有预期大,不意外,是防弹玻璃。
对方的车辆大幅度偏移,趁对方车内人员调整状态,我迅速转移位置,探出后座车窗,抓住轮胎明显暴露在合适位置的机会,瞄准并连续射击。
手枪重量迅速降低,但肉眼可见,只中了一枪。我忍不住“啧”一声。
轮胎就是难瞄,我又很少遇到车战。下层人有车的都少,要么出门靠腿,要么两轮灵活飞驰,我没有训练的靶子啊。
驾驶位的人试图单手操控车辆,根本没法仔细瞄准,似乎开了半个多弹夹,没有一枪准的。我和他还隔着汽车C柱,躲都懒得躲。
黑车失控,直直撞向路边的家用苗圃护栏,最后“吱呀”一声冲进草坪,留下难洗的轮胎胶印。
祝你的草坪未来长势喜人。我在心里对那家户主说。翻身回到驾驶位,将自动巡航改为手动驾驶,猛踩油门,尽可以全速拐入遇到的第一个转弯路口,降低对方瞄准预判正确率。
驾驶位的人也不是善茬,果断放弃控制车辆,全力举枪瞄准我的车胎,尽数清空弹夹。
成功拐进路口,我看见无人机向我的来处直直飞去。这倒挺快,等会管理局就要来兴师问罪了,在下层这么玩他们眼皮都不抬一个。
幸好对方的弹夹本来就没剩多少,最后直接没了声响。修车费在预期之内,管理局又不给报销我的修车费,只能精打细算。
我舒了一口气,重新打开自动巡航。
要是姚渊派人想杀我,绝不会只用两个人,只用两把手枪,再穷也得加上电磁炸弹一换一。
幸好,在城市里唯一会出现的,也最好糊弄过无人机的枪械只有手枪。
要是换成下层常见的步枪,再配合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开放式道路,我还不如直接跳车跑进绿化带来得存活率高。
路程还有十分钟,市中心绝不会出现这种枪战追逐闹剧了。
管理局还没有无能到这种地步。他们只是因为城市真相而被我有些掣肘,其他人又没和管理局签“保密协议”,分分钟被当成恐怖分子击毙。
对,我把刚刚的小插曲定义为:枪战追逐“闹剧”。对面只派了两个人,还明显是新手,准头差,技术烂,要不是我的车速度跟不上,直接甩开就省事了。
真不知道算是骂姚渊眼光差,还是觉得我好欺负。我深呼吸,检查弹夹,还剩八发,慢条斯理地补满。
在极少听到枪声的上层,开枪更像是摔炮。
我整理好装备,不着边际地想着:见面礼就是近五十响鞭炮,倒真是给足了组织面子。
在我停进吴潍公寓地下车库的时候,管理局终于发了条“袭击者身份”的信息过来。坐在主驾驶思考几秒,我回复:疑似人类异常信仰组织内部LEA走私派系,任务相关,调查中。
等了一会,管理局没有回复。好事,没回复说明接受了这个解释。我开门下车,按照记忆去找吴潍的公寓楼层。
检查周围,没人跟踪,也没人顺路。我看着吴潍的公寓大门有一条缝隙,有些无奈。
当初因为被生命维护执行官破锁而入,吴潍和我都是走的窗。那执行官也不行行好,帮忙关个门。
我进门犹豫一秒,还是决定脱鞋。
环视一圈周围,值钱的东西都还在,没有盗窃的痕迹。没有照片,没有明显格格不入的物件,也没有值得关注的异常。
难道我要白跑一趟?翻了翻吴潍的书房和可能保存关键物品的地方,一无所获。
除了镜面下方的密语“不要忘记”的便签,吴潍活得毫无秘密和兴趣爱好,像两点一线的平淡人类。
我重新从进门动线开始,把我进来的痕迹挨个抹除。指纹不是问题,主要是物件摆放要恢复原状。
等我收拾到书房的时候,我看见桌子上的电脑。忽然意识到,因为吴潍说她不喜欢一切可以电子联网的记录,我就下意识排除了这个选项。
“开机密码。”我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语着。
开机密码的提示还是“不要忘记”。要不是我见过那张便签,我可能会笑出声。
摸着下巴思考几秒,输入了密语版本的“不要忘记”,独属于“吴潍”小时候的第二语言加密方式。
明显贴在浴室的密码吴潍自然不会用,意料之中的没有通过。不要忘记什么呢?吴潍天天都能看见,那应该是很重要的日期。
数字,字符串……吴潍作为复制体会有一个编号,只不过她自己并不知道。因为从她诞生开始,她就不需要扮演“吴潍”,在这个城市里,她就是吴潍。
所以,应该是别的更直观、更有意义的数字。吴潍的诞生日期应该是3815年11月26日,也就是,她眼里的事故后恢复、出院时间应该也是11月26日。
这一串数字八成就是开机密码了,但我没想着要去试试这个。吴潍作为档案管理员,自然会关注电脑的数据泄露问题,如果贸然开机反而会被她牵制。
她可以在档案里随时更改这个日期,修改档案对她来说本身就有前例,让真正的日期变成只有两个人才会和“吴潍”联系起来的特殊数字。
我不能赌这个可能。
重新关上电脑,我又想起吴潍的那本纸质笔记本。也许电脑里什么重要信息都没有,只是一个诱捕“吴潍原型”的证据。
起身沿着剩下的动线整理好我碰过的物品,我回到门口,穿上鞋,抹掉来过的最后痕迹。把门调整到进门的角度,彻底恢复公寓原状,乘电梯回到地下停车场。
还没到下班时间,空荡的停车场全是我自己的脚步声。我满脑子都是“不要忘记”和“3815-11-26”,顺着记忆找到自己的车,坐回驾驶位。
数字,数字,这几天我都厌烦和数字打交道了。
当时吴潍的纸质笔记本上写着“不要忘记”,“记忆是背叛”和“LEA解药”,除了中间的记忆相关,其他两个现在都有疑似可行的解释。
“出院日期”是十年前我和吴潍同时存在的一天,但没有理由会特殊。到底被我漏掉了什么?让她要求自己记住出院时间,甚至是强迫自己记住?
我看了眼时间,离我在市中心甩开的组织追兵找上来起码还有十几分钟,周围的路线和高低落差可真不是盖的。
市中心绝大多数的驾驶都由自动驾驶接手,自然而然就有统一的规划,路线复杂也根本不是问题。
再次摸出我的平板,试图想起那天的每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