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能?”姚渊伸出一根手指,制止对方高高在上的评价,“花点前几年攒下来的经费而已,只能说明我一分没贪。”
怎么说,感觉摄政其实挺宠姚渊的?我比着下巴研究。也可能是作为LEA实验体的优待?
“十年前的案件细节已经全部告诉你了,”摄政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原件你也看过,管理局也黑进去过,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没,我很满意。”姚渊承认,但一转攻势,“但你们从来没有提过‘吴潍’这个名字,为什么?”
摄政的视线猛地转向我,我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了后腰,意识到对方没有袭击我的意图,没有正式拔出枪,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
“她不是吴潍。”摄政打量我的视线收了回去,“你又不是没找过她。”
摄政到底是什么人?我没有从记忆里找到任何相关的可能。叶琦给我的核心组织成员名单没有这样的人,我也没有漏掉任何一个出现在名单上的人。
我需要仔细思考。
能够知道十年前组织的所有细节,又能够重新建造起异常信仰组织,有这样能力的,不可能是边缘角色,必须是需要倾尽人力保护的人。
我抓住了灵关一现。
“怪物”的存在是我独自调查发现的,叶琦不一定知道;而且名单聚焦于“首领嫌疑”,大概率会漏掉那时候我和队员都并不重视的重要人物:逆推“怪物”体内人造化合物的技术员。
这算什么,百密一疏吗?我忍不住做了个咂舌的动作,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姚渊无辜又挑衅似的挑眉:“纪摄政,我找的不是‘吴潍’,是知情者。”
摄政站起身,看起来比我要高半个头,迈着稳定的步伐转到靠近我的桌边,冲我勾勾手指,语气里充满着高贵的嘲讽:“那好,让我看看你花六百三十万找到的‘知情者’到底知情什么。”
强迫自己把手从枪把上挪下来,我不情不愿地靠近我的任务目标,凑近了才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很微妙的气息。
有点像草本植物。让我想到了母亲种在后院的竹子。一整年都会郁郁葱葱地在我的卧室窗前摇晃的,那片本独属于我的竹林。
虽然摄政的气质看起来不可近身,但她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有几分明显的欣赏。
在上层估计很难见到被车追了一下午,伤了三个人,还能在执行官手底下还能活下来的人。我捞出我堪比姚渊的精彩履历,忽然觉得我和他简直就是一路货色,但我自认还是要比他技艺高超点。
“名字?”摄政问话听起来跟姚渊一个风格,语气平稳,“管理局的人?”
我斟酌一下词句,伸出空荡荡的左手腕晃了晃:“Wined·Caster。托你们家总督的福,我现在是管理局的‘叛徒’。”
姚渊非常优雅地点头,正式认领我的“夸奖”。
“纪殊珩。”她意味不明地勾嘴角,“如你所见,我是人类异常信仰组织的摄政。”
“久仰大名。你派来的盗窃人员极其需要系统培训,我还没做什么就全招了。”我故意激她,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点除了游刃有余以外的情绪,“而且,纪摄政,您似乎相当程度上看不起姚总督的眼光。”
“男人嘛。”纪殊珩一点没吃我的挑衅,语气里有几分轻佻,似乎一语双关,“所以,你是当年吴潍领队里的哪一位?”
和林执如出一辙的脑回路,该说不说,她和林执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我语气平淡:“十年前的陈词滥调跟我关系不大,是或者不是都不妨碍我的决定。”
纪殊珩托着下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姚渊,你惹了什么事?”
被点名的姚总督无奈地换了个姿势:“您才是主心骨,我只是个用来安抚‘孩子们’的‘泰迪熊’。”
肯定是不爱橙子果酱面包的那一版“泰迪熊”。我暗自吐槽着。当然,优雅得多,真有意思的自知之明。
摄政盯着我歪头,漂亮的鬓角落空,露出可怜又可叹的表情,竖起手指冲姚渊打了个手势。
“泰迪熊”先生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掏枪,把枪口对准我。
被做局了?
我的视线扫过漆黑的枪口,在心里棒读着,毫不手软地掏枪指向纪殊珩作为回答:“纪摄政,你想用我的手下败将威胁我?”
“当然不是。”纪殊珩的动作没有变化,勾起嘴角,“‘怪物’小姐,回来的高个子可是对你念念不忘呢。”
“希望你们出得起修复舱的资金。”我冲她一笑,“对,我就是你们曾经带回来的‘怪物’——同类。”
她的眼里忽然有几分莫名的兴奋:“它们也有同类?”
“精神上的,尽管我跟他们没什么共同话题。”我盯着她几乎称得上是“猩红”的眼睛,“说起来,在辐射区牺牲的半个队伍,光六百三十万可没法赔偿你们家的姚总督。你有分给他股权吗?”
姚渊压低了眉头,眼里似乎是“我就知道你没那么简单”的情绪,枪口略微偏移了些许。
纪殊珩盯着我,脸上无所顾虑的欣喜忽然收敛了不少:“你是吴潍。”
“我该说什么?”我笑了起来,走近半步把枪抵在她漂亮的脖子上,“‘好久不见’,还是‘初次见面’,纪殊珩技术员?”
纪殊珩从放松变为了警惕,没有我意料中的紧张情绪,依然游刃有余一般:“久违,吴队。这次你想要什么?”
“我只要名字,LEA订货人。”我才懒得管那些莫须有的道德攻击,“至于这个组织去向如何,看我心情。”
我隐约有些奇怪的感觉。纪殊珩作为摄政未免太没有戒心,但我目前没有要杀她的意思,订货人的线索还需要通过她往下摸。
她轻轻挑开了我的枪口,重新勾起嘴角:“当年你把组织的据点翻了个底朝天,还是选择站在管理局了?”
“我至少没有背叛过我的立场。”我压回枪口,微微上挑,进一步顶在她的下巴上,“十年前的姚渊要是见到现在的你,估计会很伤心的。”
“你选择了封口真相,而我选择了放弃。”纪殊珩摸上我的持枪手,握着我的手腕往自己身边拉拢几分,“所以,我不会对管理局的决策有任何异议。”
想误导我?让我觉得LEA是管理局默许的私人非法研究?那我就不会回来接手这份叶琦毫无进展的案件了,或者说,管理局要的,就应该是毫无进展。
但我站在这里,就说明LEA走私链绝不是管理局想要的。
“那你要失望了。”我冷笑一声,“我的顶头上司可比你的金主靠山有地位得多。”
“但是鞭长莫及啊,”纪殊珩压着枪口低头和我对视,深红色的眼睛盯着我,“亲爱的。”
空间最里侧的墙壁出现了一张立体投影,全息人型似乎和眼前的纪殊珩如出一辙。
技术员通病,又要开始用实验结果说服我了吗?我倒要看看她能用什么理由尝试说服我。
“吴队,你眼前所见的‘纪殊珩’,是LEA的最新实验品。”虚拟的纪殊珩立在三人僵持之外,称得上是亭亭玉立地站在原地,声音有几分不真实,“记忆可以被灌输,也就是说,被顶替的亲人可以回归。”
我不耐烦地收回枪口,重新装回腰间,后撤几步,和无论哪个纪殊珩都拉开距离:“这个世界的存在主义哲学是被当做柴火烧了吗?”
姚渊似乎也没有预料到这个场景,放下指着我的枪,盯着实体“纪殊珩”打量,微蹙的眉头展现了他内心对自己认知的怀疑。
“人类得先活着,才能讨论哲学。”投影的纪殊珩轻笑了起来,“吴队,LEA未来可期,为什么不合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