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难想象,原来我也需要消化情绪。我本想去摸车里的瓶装水,但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车里的储备都用完了。
调出地图看了眼,周围最近的超市也没多远,我干脆就当是散散心,理理思绪。
顺手清理掉车里的垃圾,我掏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外套的手环,思考片刻还是带了上去。
管它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在监视我,在城市中心买点东西又不会直接追着我杀。
到了超市楼底下才发现是个综合商超,楼底下开了一堆茶饮店。
扫一眼,估摸一下距离,大概率能在这目之所及的几家咖啡厅里找到吴潍和姚渊。但我可不想惹吴潍生气,没必要特地凑上去。
姚渊总不会捅穿我的身份,把我底牌抽了对谁都没好处。
我坐着扶梯上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普通居民,而不是观察周围可疑人员的便衣。
真是不习惯这种日常氛围。我学着其他人用手环取走一辆跟随的购物车。
说真的,在下层可没有这么自由的购物方式,更多的就是提申请,过段时间去管理中心领回家。
顺着货架一路奔向食品区,仔仔细细地找了两圈,没有看见我最喜欢的面包牌子。
不死心地扩大了寻找范围,最后在一个角落里看见了目标标签,但货架是空的。
不满地撇嘴,我挑了次等选项的面包和合适分量的水,准备离开的时候,看见了实体速写本。
我忽然想起放在房间抽屉里的那本速写本。指尖摸过眼前的空白商品,我鬼使神差地抽出那本。
下层的那本笔记本我留在原地了。
里面都是些随心所欲的画面,会有罕见的动物和植物,会有更璀璨细致的银河,也会有被我处理掉的核心组织成员复制体……
总之,就是看见什么想到什么画什么,偶尔也会有几句语焉不详的描述,是我为数不多的消遣。
翻开手里的速写本,是一片空白。愣了一下,我还是把它放进了我的购物车里。
抱着一堆维生物品回到我的车旁边,我就看见姚渊跟车模似的靠在车上。
“聊了什么?”我拉开主驾驶的车门,和姚渊对话,“不影响正事就不用告诉我了。”
我挨个整理好物品,收拾完了都没听见那个话多的人回话,又疑惑地探头去看他:“那你也应该说一句和正事无关,姚总督。”
“没聊什么。”姚渊终于舍得张嘴,双手扶在我的车顶上,慢悠悠地回答我,“你觉得吴潍能问点什么?”
“母亲,组织,你为什么要反水,你是不是想做‘摄政’然后过河拆桥。”我掰着手指头去问,“你说服她了吗?八成没有。那你和她有什么交易?”
姚渊挑眉:“确实,就是这些,一些场面话就能糊弄过去。至于交易?有,但更像是达成了共识。”
我心下暗道不妙:“什么共识?”
他勾起嘴角,没有正面回答我:“你没感受到?每次吴潍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情敌。”
“和我有关?”我没接姚渊的话茬,“那我才是裁判,姚总督。”
姚渊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你有纸笔吗?”
我觉得把车变成办公场所是一件非常缺根筋的决定。在车里短暂翻了翻,我把新买的速写本和常用的水笔递给他。
“对颜色有要求吗?”我从手里展示出另外两种颜色的笔,“我还以为我得把枪顶在你脑门上,才会画你组织的定位和平面图。”
“合作得有诚意。”姚渊没急着落笔,反而研究了一下纸质,“你,喜欢画画?”
那不能算画画,只能算涂鸦。我在心里纠正他的说法,就算车上常备三种颜色的笔和不便宜的速写本,我也绝不会承认。
“不喜欢。”我靠在椅背上,断然否认,“我没有爱好。”
“不用害羞。”姚渊瞥了我一眼,低头找了个合适的角度开始写写画画,“吴潍和你点了一样的咖啡,她的爱好真的和你一模一样。”
“看来聊得挺深入?”我摘下手环,重新看了眼仿造管理局口吻的信息,最后把手环扔在了储物箱里,“姚渊,你看来对我很感兴趣。”
“当然。”姚渊撕下一张画完的速写纸递给我,“生物复制体可不会看见原型,吴潍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很幸运。”
我暂时没理会这个本质上是哲学探讨的事实,去看那张之上有什么。
上面是几个城市边缘的坐标,边上标记了一些巡逻队相关的信息。我摸着下巴简单在记忆里打上标记。
“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我放下那张纸,摸着纸的边缘,“你要我去单枪匹马闯组织?把我当枪使?”
姚渊头也没抬,空出左手伸出食指晃了晃:“我可舍不得一千四百万的枪去冲锋陷阵。”
真亏您还记得这回事。我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给出我的第二个猜测:“你不在林执办公室的时候,接到了什么消息?”
姚渊在平面图上打标记的手停顿了一下,很轻地呼气,抬起头看向我:“你猜对了。姚瑎和纪殊珩关系走近了。”
我是觉得姚瑎那个性格,跟谁走得近都是正常的。我眨眨眼,斟酌片刻语气:“你觉得纪殊珩在对姚瑎出手?”
“我不确定。”姚渊手里的笔又停下来,转了一圈,笔尖点在速写纸的边缘,“重点是,姚瑎是自愿的,不是被迫的。她不会看不出来她会被利用来对付我。”
啊,所以就只能是姚瑎知道了什么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不为人知但一定真实的信息。并且,大概率和姚渊有关,否则她绝不会自愿倒向纪殊珩。
据我所见的姚渊和姚瑎的情谊,绝不是能装出来的。
“纪殊珩手里还有你的什么把柄?”我卷了卷鬓角,“十年的那些探索记录,对姚瑎来说只会显得你做人有担当。至于其他的,她还能有什么不知道的?”
“我不知道。”姚渊难得有些怅然,“我在纪殊珩手底下查了快四年,除了她严防死守的LEA原理和LEA在3822年之前历史,和我有关的事情基本都能连起来。”
“嗯哼,你说说你的经历?”我换了个适合听故事的姿势,“虽然大致都能猜出来。”
姚渊暂时没有顺应我的要求,把手头的那份平面图标记完了递给我,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想看我笑话?”
“没有很想,但我已经看过了。”我接过那张速写纸,“不想自己说?那我替你说?”
“不劳您费心。”姚渊把手里的笔放回我的储物箱,“3815年退伍,怀疑姚瑎是复制体,加入组织,带队探索辐射区,被你追杀,原型姚渊结束。”
“你说的也没比我详细到哪里去。”我吐槽一句,“你也跳过了很多重要的东西。”
“这是微不足道的报复,吴队。”他的语气漫不经心,“这是纪殊珩和你的版本交叉验证结果为真的原型故事,我也没有更多细节。”
我抿唇沉默几秒,回答他语气里隐约的埋怨:“说实话,我根本不认识十年前的你。”
“你这样会显得我有点,”他找了半天形容词,最后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无用功。”
我终于笑出了声:“姚渊,我终于懂你的恶趣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