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渊抓着我的手腕:“你都没出过城,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我为什么没资格?”我盯着他,“你不是调查过我吗?你以为‘吴潍’这个名字好用,真就是因为官大?真就是因为纯粹的职业精神吗?”
“你不觉得你有点多管闲事吗?”姚渊轻轻叹息一声,“纪殊珩和我之间是私事,你就是个外人。”
我摁着他的肩膀,重新把他压在副驾驶上:“那我问你,有人要跳河,你救不救?”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提高了声音,“都是脑子不清醒的人。”
姚渊很无奈地试图推开我,发现无果,只好补上一句:“纪殊珩不会杀我。”
“精神谋杀也是谋杀。”我恶狠狠地控制他,“我算是看懂你这个人了。你根本就不在乎外界物质,你就在乎你的形而上的、听不懂的哲学追求。”
我停顿片刻,确认他听着我说:“纪殊珩要杀的就是这个你。”
他平静地问我:“会影响你的任务吗?”
“会。”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他。
姚渊看起来很意外:“你连这种显而易见的谎都扯?”
“你怎么知道真的还是假的?”我冷笑一声,“纪殊珩怎么可能只甘心给姚瑎一个新哥哥?司南怎么可能会放过你?”
“我是你的仇家。”我单手掐过他的脸,“他们要你来杀我太容易了。”
“就当你行行好,别让我再复现十年前了。”我甩开他的脸,好话歹话发言完毕,准备回到驾驶位,忍不住再嘀咕一句,“我一定会做噩梦的。”
但是副驾驶的人没打算让我回去,拉过我的手腕。我重心不稳,原本是单腿跪在他腿间,被硬生生改成了跨坐在他的腿上。
我忽然想起以前出任务的时候,用腿拧过目标复制体的头。尽管成功率高,动静也不算大,但因为任务目标死相太凄惨,我后面就不怎么用这招了。
好歹给人家留个全尸,虽然最后结果大概还是回收物质,没有什么意义。
人道主义。我走神片刻。精神完整死亡也是留个全尸。
“你想要什么?”姚渊问我,语气意味不明,“你要用我做什么?”
这人在说什么。我被这个问题问得思维直卡壳。想让认识的人精神完整地活着需要什么理由?
“见义勇为不行?”我无语地甩开他的手,但对方仿佛八爪鱼附身,不给我离开的机会,“你活着省事,我上面说的理由还不足够吗?那我用幼儿园小朋友都能听懂的话再翻译一下——”
我正准备总结陈词,但他居然是很诚恳地看着我。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我忍不住皱起眉头:“你怎么活得比我还功利?”
面前的人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我怅然地甩出那个我说过的句子:“我说过,我的动机只有:让你,你们,或者这个城市里随便哪个脑子不好使、一天到晚问为什么的,都过得不那么痛苦而已。”
“我是说,你很亏。”姚渊再次用我的理论来“痛击”的话,“你相当于卖了手里为数不多的重要线索牌,但只要我保持原样。”
夏长泽的线索牌也没有那么重要。我盯着对方。好吧,还是挺重要的,但也就是后续线索难找而已,不是什么特别大的问题。
纪殊珩如果不严格追究,那就只是打八折;如果严格追究,那就是打五折。
离间纪殊珩和司南效果会有点差,主要只能看吴潍那边能影响到什么程度了。
总之,只是不赚,没有亏本,还是有用的。
“我心胸宽阔。”我走也走不掉,干脆后靠在储物格上,单手抱胸,懒洋洋地回答他,“能放我回去了吗?这么坐着有点世风日下。”
“没人看你的老古董车。”姚渊扫一眼车窗外,又看向我,“你不要点别的?”
这人到底在计较什么?我有些无语地扶额,不想跟他玩“你猜我猜”的游戏:“不要。你要是送点赠品我也没意见。”
啧啧,要是一千四百三十万直接打我账上,除了“第二世界”和真相以外,姚渊说啥就是啥,要杀谁我就杀谁。赚钱,不寒碜。
尽管他除了我不能说的事情,全都不要。
赚他点东西真困难。
他看我看了半天,似乎是看穿了我的想法:“转不了账,你账户被禁止交易了。”
我有些震撼地捂嘴:“你还真试过?”
“城市里又不能挂悬赏。”他勾起一个坏笑,“你以为我想做那么大动静?”
管理局惜人命,确实不让挂悬赏。最多就是寻人启事,但寻人启事这一类报酬也不会超出限制金额。
我撇嘴,这一点我确实不清楚。我用的都是下层的账户,管理局系统代为转结,看起来就是管理局报销了我的所有支出。
“很遗憾我没有赠品。”我没什么感情地举起他抓着我手腕的手,“你要压着我到什么时候,你想听什么?还是你想要问什么?”
“我只是有点……”他斟酌了半天句子,也没有“有点”什么出来,“难以置信。”
“被人利用多了。”我潦草地给人下诊断,“遇上正常老板就感觉自己如蒙大赦,我懂。”
姚渊有点无语地摇头:“这是你唯一一次机会,什么都不要?”
“你怎么感觉很失望的样子?”我挑眉盯着他,“你不会真对我有意思吧?”
对面的人放开了我的手,不置可否轻笑一声:“到了。你想被我抱下去,还是自己从主驾驶位上过去?”
也不知道是谁把我压在这里的。我送他一个白眼,伸手拔下车钥匙,拉开车门,弯腰俯身,顺利从副驾驶位下车。
“不劳您费心。”我锁了车,嘲讽他,“我熟悉我的车。”
又要走两个街区。我想去看时间,想起来没有手环,抓过身边姚总督的左手,扫了一眼时间又扔开。
六点多,还是得抓紧时间。
我回忆着十年前的潜入路径。这次不能从正门进去,前台没有我的事项申请记录,肯定不会放我进去。
而且,我也不清楚我的美瞳权限能不能进管理局。
真麻烦,放下层我直接踹进领队办公室,需要什么直接自助。
果然应该给术煜打个招呼?我摸着左手腕已经结痂的灼伤,略微有点痒,但又不能动它,实在是烦躁。
按照上司对我的了解,不至于不给我留个访客权限?我手环都交出去了,人要进管理局找东西是肯定逃不过的。
“气性这么大?”姚渊跟在我身后,幽幽地开口,“那我要做点什么你才会消气?”
“我没生气。”我听见他声音就烦,“我只是很疑惑,即便姚瑎想要一个更好的哥哥,你怎么就不愿意去试试争取呢?”
“都说这是家事了,你当然看不懂。”他语气里有几分隐藏的迟疑,“如果,你是把叶琦的愧疚放在我身上,那很不值得。”
昨天晚上睡沙发的不是我吗?他怎么看着像没睡醒,在说什么呢?
我实在是有点忍无可忍,光天化日之下我又不能跟他吵起来,只好压着情绪问他:“你以前那种无孔不入的自恋呢?”
他忽然一言不发,无言地走了一会才开口:“那是世俗意义上的,我确实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