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地回忆一闪而过。我在心里无力地叹息。存在主义危机?不好意思,我就是那个最完美的原型。
当然,我没打算对姚渊说得那么细,随便扯一句“我的生物组基因很好用”就可以混过去;何况他本人根本没想着能完整回来。
“你真是跟我学坏了,”姚渊对我说,“虽然学得还不到位。”
我觉得我还是应该趁机再揍他一顿。
姚渊找了家偏僻的饭馆,乍一眼望去座无虚席,生意格外好。
老板似乎和姚渊很熟悉,特地腾出张自用的桌子把我们塞在了角落里。
“你抓住人家把柄了?”我忍不住小声问他,“还是说,你是这一带地头蛇?”
被“造谣”的人再次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曲曲手指,像是想敲敲我的脑门听听有没有进水,到底还是忍住了:“你真应该去写小说,让你上司看看你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写着呢,七天的东西杂七杂八地写了二十万字。虽然是非典型案件报告,也可能是非典型教案、行动记录什么的,但算成小说也没差。
我在心里——行吧,应该是我当时是这么想的。字数是写到这里的时候估算的,上司阅后即焚,反正也不能外传。
“所以你真的没抓人家把柄?”我重申了这个问题,做了个“我会盯着你”的手势,“老板看起来是个老好人,你……”
“停。”他打断了我的威胁,“我是他学生,行内应该是学徒。”
学徒。这个词让我卡了一瞬间。真是联系不到一块去。
“店老板是白案好手,我就差程门立雪、三顾茅庐了,才求他愿意教我的。”姚渊声音里的严肃倒真是十分认真,“收收你的想法。”
那倒是也能解释。我琢磨着。看老板的态度,八成是看重的学徒,也不意外。
我撑在桌子上盯着他看了半晌:“你就这么舍得从头学?”
他再次觉得我提起这个话题非常老套,和我对视回去:“你觉得我在乎吗?”
我也是觉得提这个话题着实是犯蠢:“是,你看破红尘,当然不在乎。”
姚渊看起来好像想反驳我什么,只是端杯子喝了口水,顺便把话一起咽了回去。
直到吃完饭,我都在疑惑为什么十年前的我不知道这家店的存在。
店面离管理局大楼也不算很远,尽管位置确实偏僻了点,也不至于一句话都传不到我耳朵里?
琢磨了半天也没法得出个结论,只能归咎于这家店的顾客不愿意增加“竞争对手”,统一口径,一致对外保密。
总而言之,这半个上午外带中午算是玩过去了,没什么实质性进展。
至于纪殊珩的城外加工厂,属于可以用来解释动机、但没有办法进行细究的线索,不着急。
也许是我的错觉,姚渊大概觉得算是某种“团建福利”,心情比我愉快得多。
但这都是他付的账。即便是被收银员用“渊少你怎么让女朋友付账”的眼神揶揄,也是不卑不亢地扫了回去。
我是想把手环暂时还给他,他就用“摘来摘去的很麻烦”的眼神回绝。
明明我才是队长!真该跟他要一笔名誉侵害补偿金。
回到自己车里,我摸出平板,新建一张空白画布,写下“司南”、“纪殊珩”和“城内外加工厂”,中间暂时没有添加箭头和提示,等晚上见过林执和吴潍之后再议。
翻了翻之前的记录,前前后后三大张线索标记图:余殷的数字,LEA、06和各方关联,LEA和CEC的时间线。
现在又要新添一张。我忍不住叹息一声。这案子怎么这么麻烦?牵涉人员多,动机不明,物证难以获得,人前人后都是问题。
关了平板,顺手扔到后座,我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问在副驾驶闭目养神的人:“纪殊珩为什么挑了个画展?人那么多,不会很麻烦吗?”
“她肯定包场了。”姚渊慢条斯理地回答我,“你猜猜叶礼雲在不在?”
不猜。我在心里回答他,嘴上换了个话题:“那个画展好像是个很有名的画家,你认识吗?”
“你把我当什么了?”他坐直身体看向我,“你要问厨师和音乐家我还有几个了解的,绘画领域我真的一窍不通。”
怪不得能问出“为什么不用摄影代替绘画”的问题。我挥挥手示意他睡他的午觉,征用他的手环恶补有关那个画展的一切。
“纪殊珩会给你讲解的。”姚渊意味不明地提示,“你是个观众,就当我跟她联合演给你看就行了。”
“但你没有剧本。”我阴恻恻地指出问题所在,“演砸了还是我救场。”
姚渊劝告无果,没有坚持,但坚持让我信任他的满嘴跑火车:“我也挺擅长即兴发挥的。”
看不出来。我想着,本想结束话题,但还是带了点坏心思开口。
“你上次的即兴发挥漏洞很大。”我冷不丁开始扯他的黑历史,“在学校的军事演习,是我单兵闯了你的指挥部。”
我不怎么关注别的学院,所以唯一一次交集也仅限于此了。
至于对面成绩落到中间的倒霉蛋是谁,还是朋友传了不知道几百手消息说给我听的。
“啧。”他没想到我扯他学生时代唯一一次战术失误,“原来是你。”
我都没当回事。要不是姚渊提这四个字,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串交集。
“所以,别对我指手画脚。”我给在我手下当了两回手下败将的副驾驶下指令,“睡你的午觉去。”
安静了没一会,姚渊没头没尾地扯出一句:“我果然应该在你就是个新兵的时候悬赏你。”
“悬赏到了,然后呢?”我翻着策展人公开的生平履历,敷衍他,“跟我健身房单挑?你打不过我的,术业有专攻。”
其实没有那么“专攻”,只是专业课程有点不一样,身体上的训练技巧其实没差。
“要是早点遇到你,”他摸着下巴不知道在推演什么,“也不会发生什么。”
“恭喜,难得明白一回。”我开始去翻画家工作室的“前世今生”,继续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你确实挺出名的,看不见我的。”
学校里要是有同框可能,大概就是刷校园跑撞上吧?我在心里落了几分庆幸。被他关注上我的校园生活也是完蛋了。
学生时代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和关注最难解决,成年了我倒是可以送对方国际友好手势,最后潇洒走人。
姚渊没有再延续这个话题,很小声地感慨一句:“死在你手里也不亏了。”
这算夸奖吗?我走神,纯当他是午后梦话。当时我还指望他能给我一个痛快。
啊,也算是世事无常了。
总算翻完了下午的画展相关。
简单总结,今天是画展的测试开放日,纪殊珩作为甲方之一,特地包了下午三点后的场。
还挺有道德?
我停在目的地不远处的地上停车场,趴在方向盘上去看延续管理局风格的市民中心。
门口的海报在风里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