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语一句“小瑎,等会回你联系”。
小瑎?趁我愣神的片刻,他没被我控制的手抓过我的手腕,硬生生把我拉倒在地。
不是,纪殊珩不是说没有安保吗?
没给他调整姿势压住我的机会,我借力往外一蹬,拉开距离迅速起身,观察他。
对方甩了甩被我反折的手,俯身掸了掸被我借力部位的灰尘,开口是令我火大的熟悉语调:“这位淑女,在我记忆里,我们无冤无仇吧?”
顶着姚渊的脸说这种话的,呃,冒牌货?我还是加一对引号吧。“冒牌货”似乎真的很困惑,尽管被我钳制片刻也没有怒气上翻的迹象。
脾气真好,跟在隔壁阴阳怪气纪殊珩的那个真像。
“抱歉。”我没什么感情地甩下一句,准备转身离开,“认错人了。”
他一把拉过我:“你先跟踪的我,我想问你为什么,起手就是袭击,就一个道歉?”
哪来那么多问题要问?我摸摸腰上有没有带管理局的实体证件,很不幸,跟我的武器放一起了。
“管理局办案。”我甩开对方的手,“通缉犯是恐怖分子,跟你,长得很像,但你不是他。”
倒反天罡。
我真是受不了有两个及以上的相同生物基因组……好吧,很显然现在不是这种情况,但我真的有点语无伦次了。
总之,我受不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跟吴潍已经够够的了。
LEA的人格替换效果是暂时的,但上次对象是叶礼雲,成年人或许会不太一样?
我思考着,希望这个小冲突没有引起隔壁两个人的注意。
“你的戒指,”眼前的“姚渊”忽然提到我意料之外的东西,语气有点意味不明,“跟我的设计图很像,巧合?”
我就该把戒指扔到储物箱。我下意识握紧拳头,努力想出一个对策。都是密闭空间,储物箱也是盒子,房间也是盒子。
我摆出万能理由:“不要妨碍公务。”
他看着我的眼神像我是什么跟踪狂,接了手环上的电话,权衡片刻还是放我离开。
天地良心!
我逃也似的在展板间穿行,走神得厉害,狠狠撞在了正版的,呃,管理局指定唯一正版的,姚渊怀里。
我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趁着大脑一片空白的机会,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不管是和眼前人,还是和刚刚的“赝品”都拉开物理和心理上的距离。
姚渊的手顺势从我肩上放开:“你去做什么了?”
跟你的赝品打了一架,还被认为是跟踪狂了。
我在心里悲痛地控诉,确认自己还算完好,装作无事发生地回答他:“被一幅画吸引了,特意去看看。”
“是什么恐怖主题的作品?”他语气里的揶揄一点没少,“宣传的主题好像并不是‘恐怖’。”
快了。我在心里跟他说,拉过他跟上在前面似笑非笑的纪殊珩。
我跟纪殊珩那双绛红色的眼睛对视上。
她的视线轻轻滑向了我的来处,又缓缓和我视线相接,嘴角勾起一个更明显的浅笑。
那女人绝对算不上有多强壮,普通的健康市民也就是如此体格,却让我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不寒而栗。
在我的职业生涯里也算是什么人都见识过,无底线无道德的人不在少数,但是纪殊珩,有一种诡异的自洽感。
不知道如何描述。非要说,跟我第一看见活生生的我自己在下层生活有点像,但远比这种情况诡异得多。
我真的怀疑我日后会因为她做噩梦。
“我晚上一定会做噩梦的。”我抓着姚渊手臂的手紧了紧,小声嘀咕,“怎么看都是恐怖片。”
人格替换怎么还能替换格斗技巧?要是能批量生产,我不是彻底完蛋了?我摸摸额头,压下混乱的思绪。
身体训练痕迹是没法短时间提升的,纪殊珩大概率是找了个本身就有格斗素质的载体。
这样对那个人不太公平,但这样说最容易理解。
“松一点。”姚渊俯身提醒我,抬了抬他的小臂,“你手劲比普通人大得多了,即便是我也有点受不住。”
我才意识到这一点,猛地放开他,又感觉几分愧疚,顺手摸了两把算作安慰。
纪殊珩没有错过我的失态,明知故问似的无辜开口:“看来‘泰迪熊’还是很抢手?”
我应该说什么?我难得有些语塞。总不能说我就要这个,那个你放出来的奇怪版本,还是劳请你收回去?
姚渊把目光从我身上收回,重新迈步跟着纪殊珩往下一步走,满不在意地反问回去:“我是你亲自挖来的人,抢不抢手,你心里没数?”
“现在可能,有点超出预料了。”她走了两步,背靠在造景的桌子上,手撑在桌子边缘,语气轻快,“我只是很意外她也是其中一位。”
“一千四百三十万也有你的一半,虽然是我先斩后奏。”姚渊有意无意地挡着我,“四舍五入,她算是吸纳的‘组织成员’。”
组织成员喜欢,不是,信仰总督很正常。真是要被他逻辑绕进去了,但我不是组织成员,我是来解决案子的,不是来看他们一唱一和演戏的。
刚想开口催促纪殊珩动起来带路,而不是在这里故弄玄虚,就听见她开口:“姚渊,说起来,你跟你妹妹从来没聊过那个——”
“家事不劳您费心,摄政。”眼前的男人打断了纪殊珩的话,语气很平静,“反正你的目标是我,我后续也不在你的计划里,唠唠叨叨的戏份砍了比较好。”
我现在需要一份剧本。我无力地想着,努力提炼信息。
姚瑎,纪殊珩的计划,听起来分以前的计划和现在的计划?姚渊要去做纪殊珩的二次实验体,那他为什么后续不在她的计划里?
不管实验成功与否,不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快不认识“计划”这两个字了。
纪殊珩看起来很无可奈何地摇头,拒绝了姚渊的“快进”提议,拖长了语调:“那多没意思——”
她的手滑过精致的桌子边缘,从造景的抽屉里摸出一把枪。枪在指尖转了一圈,她任由枪因为惯性倒挂着摇晃。
枪身左右地摇晃着,像是设定了倒计时的钟摆。
管理局的制式,还是我在上层管理局工作时的标准。这是征用了哪个退休倒霉蛋的枪?还是保安的枪?
“昨天将我一军,好险我就要重新安排包明天的场,临时违约实在是破费。”纪殊珩说得很心痛的样子,没有把枪口对准任何人,慢悠悠地讲解着,“我给过你机会,姚渊。你昨天要是没跟她走,我们之间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在说什么?负三层的叶礼雲吗?我觉得我真是少看一集,但还是试图把乱七八糟的线头接上。
叶礼雲确实是我所见第二个人格替换的例子,但后续没几个小时就恢复了。
但“假纪殊珩”显然人格替换程度深得多,为了计划,自杀也是毫不拖泥带水。
不,不对,这是表象,不是结论。我觉得我的思绪陷入了死角,我一定漏了什么。
“不是吗?”纪殊珩的语气带了一点笑意,“若不是如此,我也不至于真的利用姚瑎,你这个当哥哥的,也是真的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