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在于,管理局的辐射区探索队开放民间名额,满打满算也就是最近十年,一年一次。
一次人数本身不会太多,不然防卫人手不足。这种情况下,死亡人数更少,能让复制体替换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哪有那么多质疑问题成真的例子。
纪殊珩利用概念敛财、罔顾人伦倒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我是没心情跟她辩论,这种灰色地带的东西讨论起来没完没了。
“反了就反了,”我敷衍她,“也没见得你真的跟管理局叫板。”
一帮“滥竽充数”的半吊子,连管理局系统都黑不到底,还是洗洗睡吧。我暗戳戳地补充。我欣赏那些组织的求真务实冲劲,但欣赏和赞同是两码事。
纪殊珩没再延续这个话题,拒绝跟我这个不按理出牌地外来者辩论。
好像把姚渊算进去了。我跟着纪殊珩拐进后台的时候想。算进去就算进去了,有本事他用读心术看出来跟我吵一架。
走进后台的工作间,周围摆着一堆画架梯子,还有造景用剩的假花,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四周。
叶琦的档案放在这里也真是物理意义上的被埋没了。我下意识摸了一把假花的叶子,手感粗糙,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遗憾观赏物。
我看着纪殊珩抽出一份封面空白的文件夹,准备伸手去拿,她的手却往后一缩。
她上下端详我一番,好像是后知后觉地评价我:“我还是喜欢你以前那种样子。”
不好意思,那是限定款。我吐槽她,但没有说出口。
这话我在姚渊那听得耳朵起茧子,一把抽走她手里的文件,准备翻开的时候,却被姚渊摁住。
“你最好还是车上看,”姚渊给出建议,但大有我不从就压到我从的气势,“回头见。”
纪殊珩撑着头,浅笑着看我;姚渊用眼神示意我应该退场去“领盒饭”。
观众不能进后台,我知道。
我悻悻地放下文件夹,无奈地问他:“为什么?怕我情绪激动毁了你的计划?你们吵架当我不存在就好。”
“因为他利用了叶琦的计划。”纪殊珩冷不丁回答我的问题,姿势没变,多了几分看好戏的味道,“很注重形象呢,姚总督。”
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姚渊第一次见面就跟我坦白过,只不过我没细问。
我冷笑一声:“希望你给自己找了个好形象退场,纪摄政。”
姚渊似乎想拉住我说点什么,但他还是收回了手,一语不发。
我跨出门口,准备原路返回,在走廊拐角站了一会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去听墙角。
纪殊珩清了场,门又是常开状态,离得远我听不见,离近了她一眼就知道我在门口,更尴尬;调用摄像头等于打草惊蛇,我除了放弃追究他们之间的那些过去以外,没得选。
也许不重要,呃,其实是一定不重要。
纪殊珩制造LEA的动机又不会因为姚渊,就她那个把“男性角色”从人生规划里踢出去的样子,哪能那么低级。我轻轻叹了口气。单身女性领养女儿,就等于宣告所有人不婚主义外带丁克。
要是纪殊珩保持常年民间生物科技公司巨头之一的地位,大概也会有第二个抚养名额,但这是别人的选择,我不关心。
我重新迈步,按照指示的退场路线出去,结果又正好撞见那个“赝品”。
冤家路窄。我准备无视赝品“姚渊”从他身边离开,他倒是“不长眼”地先叫住了我:“女士。”
不耐烦地抬眼看他,我举举手里的档案,作势又要离开:“管理局办案,不要妨碍公务。”
“不,我不是说这个。”他看起来有点细微的窘迫,“关于,那枚戒指,我为我对你的态度道歉。”
我愣了一下,摆摆手:“我没放在心上。”
“我不知道纪殊珩在做什么,但我知道我不会那么轻率。”他说完自己又觉得很不适应,嘀咕一句,“这样‘自指’非‘自己’的感觉好奇怪。”
对方的视线落在我的食指上,轻咳一声:“我只是觉得,不应该怠慢任何一个可能对‘我’来说,不管是哪个‘我’,重要的人——”
“这是他赔罪用的。”我打断他的“抒情”,虽然他自称是道歉,“虽然你跟他也不完全是同一个个体,但我理解你的想法。”
他露出了一个“姚渊”式的困惑,尽管某种意义上他就是“姚渊”,重新起头的话语里带了一点调笑:“啊,你是说他落魄到用这种东西赔罪?”
我一时语塞,盯着“赝品”眨了半天眼睛,才找出点句子回答他:“这是他的‘即兴发挥’,我也不知道。”
“合理。”对方顺着台阶下,没让我太难堪,“见到你很高兴,女士。”
“你都不知道我叫什么。”我下意识地吐槽他,“高兴什么?高兴第一次见面的女人把你打了一顿?”
他笑了起来:“作为四年前的姚渊,其实留下一点时间的悬念也挺好的。”
“四年前……”我无意识重复了这个节点,一边比划一边问他,“你能意识到自己,呃,人格跟身体,呃不一样?”
“是呀。”
他抓出一个难得雀跃的语气词,这下我是真的信他是四年前的姚渊切片了。
现在的姚渊绝不会有这种少年气息过头的语气。
“姚渊”对我放下了很多戒备,跟我分享起新奇的发现似的:“我不知道纪殊珩对我做了什么,但那种不匹配的感觉其实很明显,很难跟你描述。”
那不是说明,人格替换跨身体效会很差吗?
我想问更详细的信息,但我都无从下手去问他:“不匹配的感觉……?”
“大概就像是排异反应?”他摸着下巴耐心地跟我找形容,“总感觉脑袋有点乱,不太清醒。如果我是精神科医生我也许能给你准确说法,但……”
他摆出一个无能为力地摊手。
其实我还想问他为什么要跟姚瑎联系,但这个问题问出去简直就是对他的质疑。
可以,但很伤人。
“感谢配合。”我实在是没话说了,“我确实在查这个情况,纪殊珩做的事很难跟你细说,但,很有用。”
眼前的“姚渊”沉默片刻,又开启话头问我:“我不该……存在是不是?”
复制体我还能否决这个问题,□□和精神都统一的活着了,凭什么不能存在?但这种情况实在是超纲了。
该死的,我为什么要暗示这是要调查的案子!我难得有几分懊恼。四年前的姚渊再怎么不清楚情况,那他也是姚渊,老狐狸又不是一天养成的。
现在的情况就像他是个幽灵附在别人身上,理论上,确实不应该。
我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什么词语来安慰他,踌躇半天,也只是说了一句:“这取决于你自己。”
“我知道了,”自称是四年前的“姚渊”对我一笑,“你心太软了。”
知道什么了?我有些头痛地想,还不如不知道,这下我真的无话可说了。
我还是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你们,呃,你为什么能那么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