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热,走在乡间小道上,尚且是卯时,初升的太阳光便已有了温度。
衙门里的衙役还记得周青柏,毕竟补办临时黄册的人也不多,尤其是对方还是个短发,对他的印象更深刻。
“这是做啥买卖了来钱这么快?这才多久就要买地起屋子了?”衙役引着周青柏和林长山去师爷那里办手续,今日闲来无事,跟在两人身边聊家常。
林长山的腰板都挺直了,以前来衙门办事,哪次不是点头哈腰的,这次有人来村里落户,说明杏花村好啊,他这个村长也脸上有光,而且还是个这么厉害的后生。
“哈哈哈这孩子有把子力气,上山打野猪都不在话下,前阵子打了野猪下山,手里有点闲钱,这不赶紧来把正式黄册给办了。”
衙役提了提裤腰带,“你们有这觉悟就好,要是那些流民都这么主动就好了。前几年灾荒,不少流民来咱西庄县,上面下了命令,要求我们把流民赶走,可咱也都是普通老百姓,看着那些流民,心里哪能不难受啊。但也是没办法啊,上面既然下了死命令,咱不得不赶人走。”
林长山听到这话,摇着头叹气,“你们也都听命办事,天灾人祸的,先天灾后人祸,流民抢东西杀人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都是为了咱当地百姓着想嘛,都理解,理解。”
师爷将周青柏的临时黄册换成正式黄册,瞧着一个大小伙子,难免多问:“说亲没?有了正式黄册,就是有身份的人了,以后说亲事也方便。”
周青柏挠挠头,不好意思道:“还没呢,先起房子,起了房子日子就顺了。”他总不能当着林长山的面,说他喜欢洛哥儿吧?他还得在林家吃饭呢,装着糊涂还能多尝尝洛哥儿的手艺。
说清楚就得避嫌了,他还是装傻的好。
林长山点头,很赞同周青柏这话,他心里也想多观察观察周青柏,要是真能把人拐成自家女婿,那洛哥儿日后的生活就不愁了。
总是两人各怀心思,都默契的换了话题,不再提婚姻大事。
师爷再三确定周青柏买的地基位置和田地几亩,签好字后拿去找县令盖章,县令平时很忙的,不是升堂的大案子都见不到他。
衙役上手捏了捏周青柏紧实的肱二头肌,这体格子,的确是个练家子,能上山打野猪一点都不意外。
“猎户也好,有个营生,攒点钱,一两年就能吃喝不愁了。”
周青柏:“是啊,咱这边税收也不高。哎对了大哥,我这黄册换成正式黄册了,那人头税是不是可以和村里一起交?那我今年买的地还没种呢,税收咋算啊?”
衙役左右张望,瞧见没人,这才低头小声道:“老哥也是见你老实,多提点你两句。咱这田地税收,也是有说法的。按理说是要交的,但你听老哥教你哈,你这几天回去就把地给种上,等秋收我们这些衙役上门收税的时候,你就把你那临时黄册拿出来,跟他说你是秋收前才买的地,还没来得及种呢。”
“一般我们是不会亲自去地里看的,如果对方非要去看,你给他塞几个铜板,这事儿也就过去了。毕竟律法规定了买地半年内免税,但老哥仁义,不代表这里没有老鼠屎啊。”衙役说着还往门外怒了努嘴,衙役虽然连芝麻官都算不上,但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也算是有权利的上层人了。
林长山解释:“之前也有人为了多税收,专门在六七月买地。有人想中饱私囊,故意挑事动手,最后衙役和百姓打起来了,上了公堂,当时的县令先打了百姓十几板子,说对方殴打衙役,又给关了几个月,后来还是那家人交了不少钱才放出来。”
这名衙役对此也无可奈何,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要是我去收,我八成会睁只眼闭只眼,但我也不一定会去你们村里手收,反正方法老哥我交给你了,只求你到时候别把我供出来就行。”
说是几个铜板,可定不会是真的几个,大概是十几个二十个左右,但和地里的庄稼比起来,那些个铜板都是小钱。
毕竟地里的庄稼可都是自己的。
周青柏今天算是涨了见识了,没想到这税收也有这么多道道,看来钱财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是贯穿古今的真理。
“多谢老哥了。”
等师爷回来,周青柏终于拿到了新鲜出炉的田契和地契。
趁着太阳还没升高,买了两只红糖蒸鸡和几碗冰酥酪,跟林长山匆匆忙忙的回杏花村去了。
洛哥儿新换的药比之前还要苦,喝惯了以前的药,突然换了更苦的药,洛哥儿第一次喝新药的时候,苦的刚喝进嘴里的药汁子全吐了。搞得他心疼了一天。
五文钱两碗药,一碗就是两文半的铜板,就像把以前的药倒在了地上一样可惜。
山域匆匆间,周青柏已经来这个世界两个多月了,这两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变得最多的是周青柏的心境。
他期待每一次日出,每天的饭食,洛哥儿今天又有什么想吃的东西,他才来着这个世界两个月,就要有新屋子了。
牛车赶出来的道路上,不少坑坑洼洼的地方还有雨水混合成的泥潭,两边是视野开阔的田地,地里种植的庄稼都不一样。
林长山指着地里的庄稼,给周青柏介绍它们的种类的生长期,“刚好我家夏水浇完了,这几天赶紧给你家地里把庄稼种上,等村里的人浇完夏水,刚好能轮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