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翠华确实如云兰所说，是个很温柔的女人，生下女儿后就辞去工作在家里照顾女儿，相夫教女，她一生最硬气的时候，就是在姐姐姐夫出事后不顾丈夫的反对，毅然将还在读高中的外甥接到家里照顾。

程铮接过她手里的饭盒：“您不用特意跑一趟，有什么事您跟清波讲，让他带给我就行。”

“家属院离这边又不远，再说了我不给你送也要给你姨父送的，我都习惯了。”姜翠芬柔声道。

两人在食堂找了个地方坐下，程铮打开饭盒，里面是一盒香菇炒肉和清炒莴笋叶，满满当当地装了一大盒。

他起身去拿了套碗筷，将饭盒里的饭菜拨出来一半放进去，递到姜翠华面前：“小姨，一起吃点吧。”

姜翠华心里一暖。

看着坐在对面清俊高大、懂事沉稳的外甥，她心中满是骄傲。

她给丈夫送了十几年饭，担心丈夫饿了每次都是先给丈夫先送过来，等丈夫吃完自己回去再吃。

但丈夫还没有一次在意过她有没有吃饭，外甥却注意到了。

想到他家阿铮这么好却二十多了还是孤身一人，她又忍不住心疼，这孩子从小就话少，姐姐姐夫出事后更是沉默寡言，什么坏的苦的都一个人扛着，半点不让她担心。

身边还是要有个人啊，最好再添个娃娃，这样至少阿铮身边能热闹些，不显得那么冷清。

“阿铮，其实今天我来找你，还有件事要跟你说。”姜翠华道。

姜翠华柔声道： “你说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工作也稳定了，是不是应该考虑家庭的事了。”

程铮没有抬头，淡淡道：“小姨，我说过我没有结婚的想法。”

“小姨知道你是怕自己连累人家姑娘，但这个姑娘不一样。”姜翠华眼里闪着光，“我特意打听过了，这姑娘家是工人家庭，父亲是食品厂的工人，关键他们家是获得过街道表扬的先进家庭，听说当年食品厂生产任务最重的时候，全家一齐上阵为国家出力，还评了当年的‘红旗战斗员’。”

“不止如此，这姑娘自己还是学校的‘学雷锋积极分子’呢。”姜翠华越说越激动，“阿铮，你认为你身上那点问题，撼动得了这样又红又专的无产阶级先锋家庭吗？”

程铮：“这样好的家庭，想跟他们结亲的人多得是，她应该找个不会拖累她的男同志。”

姜翠芬听得眼眶发酸，哽咽道：“怎么会，我们阿铮一表人才，配谁配不上。”

“小姨，我没有结婚的想法。”程铮再次道。

姜翠华见他不为所动的样子，叹了口气，“当年姐夫出事，你妈又……我把你接到身边来的那一刻起，你对我来说就跟晓晴一样，是我自己的孩子，我一想到你孤苦伶仃一个人，小姨心里就难受。”

“阿铮，就当为了小姨，咱去和那姑娘见一见，行吗？”

程铮薄唇抿起，“小姨，吃饭吧。”

……

“程同志，你好，我是云薇。”

同样的位置，云薇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今天他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色长裤，坐姿笔直端正，气质矜冷疏离。

程铮显然也有些意外，顿了顿道：“你好，我是程铮。”

“程同志，这次我的拼音没问题吧。”云薇笑容带着一丝俏皮，调侃道。

程铮看着她，修长的十指交叉放在身前，嗓音冷沉：“抱歉，上次是我失礼。”

认错倒是干脆，云薇对他的满意度又高了几分，“上次我认错了人，是我该说抱歉才是，不过这次，我想我没有认错人。”

“云同志，相亲是家里长辈的要求，我本人并无结婚的打算。”程铮道，“你想吃什么可以点，我请客，就当是给你赔罪。”

云薇对他不想结婚也不奇怪，小说里他好像就是一生未娶。

“程同志，那如果是各取所需呢？”

程铮动作一顿，抬眸望向她。

两人四目相对，云薇依旧是那副笑容乖巧甜美的模样，但眼神清亮笃定，仿佛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你可能不知道，我前几天刚被退婚。”云薇再次放下一颗炸弹。

“不瞒你说，不仅仅是被退婚，我原本板上钉钉的工作也飞了，再过几天，知青办的同志就要上我家来了，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吗？”

“我知道你不一定需要一个又红又专的妻子给你背书，但我需要一个丈夫让我留在翎城。”

云薇这番话在这个年代，不得不说非常离经叛道，其他人尽管也有不愿意下乡的，但也不敢如此坦然地说出来，还是说给一个陌生人听。

程铮看着她，长而直的睫毛在下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他没有说话，像是在消化云薇突然放出的信息。

“为什么是我？”片刻后，他沉声问道。

云薇扬唇：“既然都是结婚，我当然要找一个长得合我心意的呀。”

程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