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铮上班后被周科长叫到办公室询问了一番昨晚机器故障的问题。
“不是很严重,应该是昨天交班的时候上一个使用的人换挡没推到位,空挡导致机器不动了。”
“那就好,”周科长笑笑:“听说你昨天结婚,这点问题他们都解决不了还跑去麻烦你,我待会儿得去好好说说他们,现在上工越来越不用心了。”
程铮默然。
周科长挑眉:“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但车间问题无小事,你今天有时间就去车间再检查检查,不能大意知道吗?”
“行了,你忙去吧。”
程铮颔首,离开办公室。
车间检查是程铮做惯了的事,他拿上自己的记录本,和一个维修箱,先从一车间开始检查。
车间玻璃上积着厚厚的油灰,导致室内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和烟草混合的味道,耳边充斥着机器运作时的轰鸣声。
工人们见到程铮也是司空见惯的样子:“阿铮,今天又是你来检查啊?”
程铮点头。
大家也都听说他昨天办酒的事,三言两语地祝贺他新婚快乐,程铮笑着接受大家的祝福,还从口袋里拿出了喜糖分给他们。
喜糖是昨天结婚的时候云薇塞进他口袋的,让他见到人就分分,昨天有谢清波在旁边帮忙发糖,他口袋的糖倒是一颗没少。
说笑间,程铮余光却捕捉到前方C616车床振动似乎不同寻常,没等反应过来,整个车床刀架和床身开始不正常抖动,工件从卡盘中甩脱,而后被一旁高速旋转的卡盘爪猛地甩向一侧,带着万钧之力砸向刀架上的车刀。
锋锐坚硬的车刀在高速撞击下轰然震裂,碎片如子弹四处飞溅,其中一块最大的碎片,竟直奔操作车床的刘师傅面门掠去。
众人大惊,喊道:“老刘小心。”
程铮反应最快,用尽全身力气从侧后方将刘师傅猛地撞开。
“砰——”
两人一起摔倒在满是金属碎屑的水泥地上,碎片擦着程铮的肩膀飞过,深深嵌入身后木质工具箱上。
众人惊魂未定,却见程铮没有丝毫犹豫地起身,大步跑去按下红色急停按钮。
车间刺耳的噪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其他机器规律的轰鸣声。
他走过去扶起到底的刘师傅,问:“没事吧?”
刘师傅摇摇头,脸色还是苍白的。
程铮顾不上安慰,见他身上没什么伤口,拿起扔在一边的维修箱就走去查看突然失控的机器。
刚戴上手套,就听见一声怒喝:“这是怎么回事?”
车间出事,厂领导听到消息纷纷赶来,秋光汉跟在周红光身后,看到程铮在,毫不犹豫先向他发难。
程铮头也没回,继续拿出毛刷和钩子,低头清除卡盘和导轨上的碎渣。
程铮不理他,他就伸手将他肩膀掰过来:“周科长让你检查车间机器,你就是这么检查的,出了这么大的事!”
书记开口道:“先让这位小兄弟把机器修理一下吧。”
秋光汉这才松手。
程铮取下损坏的导杆,熟练地换上备用的,神情专注认真,安装好后又拿出百分表,检查车床精度后道:“主轴精度没伤着,没有大问题。”
听到他的话,刘师傅松了口气。
他妻子怀孕了,晚上睡不好他也跟着操心,刚才操作机器时不知怎的竟然站着睡了过去,要不是程铮反应快,他的命就没了。
而如果厂里机器出大问题,那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还好还好。
只见程铮重新夹紧一个试件,开机、切削,随着熟悉的、规律平稳的轰鸣声响起,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程铮扫过满地的碎屑,到底还是造成了一定的损失。
“这里是怎么回事?”书记见机器重新运转,出声问道。
刘师傅不禁心里一紧,虽然机器没大事,但是他的失误造成的,他的岗位估计是保不住了。
想到怀孕的妻子,年迈的父母,他心中漫上巨大的恐慌,冷汗涔涔。
程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应该是机器用久了,卡盘有些松弛,我刚刚已经换了个新的上去。”
刘师傅闻言一怔。
书记皱了皱眉:“人没事就好。”
又对程铮道:“你倒是反应快,也是一车间的工人?”
程铮沉默了,他在厂里的位置确实尴尬,他是厂里引进的大学生,按道理是直接进入军工科的,但军工科因为他的家庭成分一直卡着不让他进。
是以这些年他的工作要不是修修厂里的机器,做点车间巡检,要不就是给军工科无偿做设计。
书记这一问,程铮是沉默,周红光就是头皮发紧了,当初程铮进厂时,领导是把人直接交给他的,意思不用多说,是想让他把程铮放进军工技术科。
但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一直卡着程铮的申请没过。
这下书记问起来,怕事情闹大,周红光连忙上前道:“程铮是我们军工科的技术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