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他所有力气,用尽了他所有的体面。说完,低下头,不再看骆砚宸。
骆砚宸最终什么也没再说,站起身。隔着玻璃,最后看了一眼那低垂着头的身影,转身离开了探视室。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骆砚宸深吸了一口气,一段绵延了两代人的恩怨,至此,总算落下帷幕。就是这个代价太惨重了。
他没有立刻回公司,而是让司机开车去了郊外那家“安心家园”——一个私立疗养院。凌知夏就在这里。
护士带着骆砚宸来到了凌知夏的房间外。他没有着急进去,而是通过门上的观察窗向里面看了一眼。凌知夏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张有靠背的软椅上,眼睛朝窗外看着。
他轻轻推门进去,凌知夏似乎没有察觉。依旧专注地对着窗外哼着不成调的歌。
“知夏。”骆砚宸轻声唤道。
凌知夏缓缓抬头,眼神迷茫地聚焦在他脸上。像是认出了他,又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突然,“砚宸?......”她似乎在猜测。
“你来看我了?你看,我们的孩子多乖......”
她指着窗外树上的鸟儿,“你看它玩得多开心,我在陪它唱歌呢......”
骆砚宸没有去纠正她的臆想,只是默默坐在了她的旁边,“嗯,我来看看你。在这里还习惯吗?”
“这里?”凌知夏用双手指了下自己周边的空气。
“好呀,每天都有‘孩子’来陪我......呵呵呵......我还能闻到花香。你猜,是什么花?”
凌知夏笑得很甜,“是你最喜欢的,也是我最喜欢的——鸢尾花。”
骆砚宸沉默了。过了很久,他终于还是要告诉凌知夏她有个哥哥。
“知夏,我今天来想告诉你,你还有个亲哥哥......”
“哥哥?我的哥哥不就是你吗?”
“不是,是你的亲哥哥。”
凌知夏皱着眉,噘着嘴,看起来很困惑的样子。
正当骆砚宸考虑该如何对她解释时,凌知夏像是恍然大悟,“哦,你说的哥哥是他吗?”
凌知夏像是想起了什么。
“是了,我哥哥他给了我一个画廊。他还说,只要我乖,听他的话,画廊和你就都是我的。”
骆砚宸看着面前这个可怜的人,心底泛起酸楚。
“你哥哥对你真好。”骆砚宸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不过......”
“什么?”
“不过你哥哥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所以......他给你许的愿现在兑现不了了。”
“真的吗?”凌知夏一脸茫然又无辜的样子。
“是的,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忙,短时间内都没办法来看你了。”
“很远的地方?”凌知夏歪着头,眼神更加困惑。
“比我们以前住的地方还远吗?阿姨带我坐了好多公交车。但是没有哥哥......但是那里有花,好多好多鸢尾花。”
凌知夏的话语,是事实与混乱交织的。
骆砚宸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百感交集。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告诉她部分真相,无论她是否能听懂。这或许是对纪牧云的那个“谢谢”的回应,也是对自己内心的一个交代。
“知夏,”他的声音放得很缓,“纪牧云,是你的亲哥哥。你们小时候走散了。”
凌知夏扣着手指,愣愣看向骆砚宸,眼睛里的迷雾似乎散开了,又迅速堆积更多。
“哥哥,亲哥哥?”
她的嘴里重复说着,“不对,我是鸢尾花姐姐......我没有哥哥,我有鸢尾花。”
然后她的眼睛又四处乱瞟,像是在找什么,“我的画呢?砚宸送我的画呢?他说那是光......”
骆砚宸看她情绪明显激动起来,不再往下说,怕刺激到她。
他静静地陪着凌知夏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找来护士。护士熟练地轻声安抚着凌知夏。
离开房间前,骆砚宸对负责凌知夏的主治医生和护士长,再次郑重交代:
“务必给她最好的治疗和照顾,所有费用我来承担。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的助理周扬。如果,她偶尔清醒问起,就告诉她,纪牧云在一个地方接受他应得的惩罚,但他希望她好好在这里生活。”
医生和护士长连忙点头应下。
走出安心家园,压在骆砚宸心里的两块石头,算是松下了。心里的那份空茫感似乎被填上了实实在在的东西,那是一种沉重的责任,也是对过往恩怨的正式告别。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丁晚意的头像,看着她,躁动的心绪才平静了下来。
未来的路还很长,而他现在已经清理了过去的泥沼,前方更加清晰,路也更加平坦。
他吩咐司机:“回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