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节我们又回家,可以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看书,看看电影,然后一起睡觉…第二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他也可以交到一些朋友,比如和他一样喜欢看书的朋友,喜欢捏泥巴的朋友,喜欢打扮自己、喜欢漂亮的朋友…他很快就会发现世界其实很大、很精彩,我也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爱丽丝,别怕。”
严湛轻声说,她何尝不知,有些习惯就像是附骨入髓般存在于人们的身上,于爱丽丝这样固执守旧的怪物来说更是如此。
从习惯一个人变成爱上另一个人,已经让爱丽丝死过几次,此刻再逼他离开自己生存的根基,放弃自己爱人的方式,其中的煎熬、恐惧、不安…只能用她的诺言来抚慰平息。
怪物那渴望独占和隐蔽的爱情,终究在人类的谋算中露出破绽、败下阵来。
怀里低低的啜泣声消失了,严湛感觉到自己被打湿的衣领也重新干燥,女儿抬起脑袋看她,目光是一个小孩儿不应该有的复杂:“你是不是知道我是我了?”
没头没尾的问句,但严湛听懂了,她狡黠地眨了眨眼:“你总是露馅儿。”
“…你真的想回去?无论如何也要?”
“是啊,想带你一起。”
葡萄般莹润的瞳孔满是不情愿,却依旧不受控制地动摇起来。
“那你先回来。”女儿似乎成了两人的传呼机。
一进门,严湛就被流着泪的少年扑了个满怀,玫瑰花微冷的香气凌乱地漂浮在空中,他热情地吻她,从额角到下巴,至死方休般地痴缠。
严湛这回没有装尸体了,她回应他的每一个动作,轻抚他滚烫的耳畔、脖颈、腰后,从他含泪的双眸中看见了怪物的爱意、害怕、还有渴望占有的偏执与狂热下那颗易碎的玻璃心。
“严湛…你再说一遍吧,我们以后的生活…”他乞求道。
她开始说一些玫瑰花、旅行、毛衣和新朋友的话题。
爱丽丝静静听着,在脑中艰难地想象勾勒,画面越来越清晰,他却又忽然不想去看清了。
那样被朋友亲人环绕的日子,于从未向往过亲情的爱丽丝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吸引力,他有严湛就足够了,有严湛的生活就是他能想象到的幸福生活。
假如严湛也只有自己的话,爱丽丝便没有其它任何可抱怨的了。
一股扭曲的恨意充斥着少年的胸腔,这股恨意像是对着那个正温柔亲吻自己的女人,也像是对着她所来自的那个繁杂世界。
他手上更加用力,将严湛尽可能地拉入自己这边,吻落下的地方,眼泪也一同浸润。
他恨她的冷落,哪怕是她出于策略的演技,也让他觉得不可忍受。
恨她总能游刃有余地操控他的内心,恨他们之间不公平的感情浓度,恨自己不够好、以至于对她来说是可以被舍弃的存在。
这样连绵不绝的恨意几乎快把爱丽丝逼疯,他听见耳畔除了女人轻轻的喘息,还有一丝陶瓷崩裂的微响。
她的指尖触上了那道裂痕,从他的胸口延续至腹中,白皙细腻的皮肤如同雪原,裂开一道深不可测的峡谷。
“怎么这么多次了还会裂开?”严湛有些疼惜地语气响起在耳畔,爱丽丝情难自禁地发颤。
“疼吗?”她又问。
本就莹润的眼眸此刻含蕴着委屈和茫然的光泽,他哑着嗓子说:“好疼,特别疼…”
刹那间,严湛似乎也被他感染了似的,眼中眨动着泪光,满怀疼惜地去吻他的伤口。
柔软而温热的触感随着他呼吸的起伏绵延,扭曲的恨意顷刻间被这吻疏解,变成弯弯绕绕的溪流,淌出爱丽丝的眼角,落在严湛严湛的发间和脸侧。
他说:“你这几天好冷漠,一直不理我,我很难过…”
他说:“你只在乎你的家人,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
他还说:“我好不容易给你生得女儿…你也不喜欢…”
也不知道是爱丽丝太好哄,还是严湛哄人的技巧太高超,一个小时后,两人又像是相恋的小鸟般裹着被子依偎在一起。
爱丽丝用细白的手指缠绕着严湛的黑发,乞求道:“严湛,你再说一遍我们以后的生活。”
于是严湛又说起了玫瑰花、旅行、毛衣和新朋友…
爱丽丝静静听着,努力地为脑中画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