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林潇潇觉得自己终于得救了,不用继续陷在他逼仄的眼神中。
林潇潇打开门,刚刚那小丫鬟正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排小厮,每个小厮手里都端着一木质托盘,托盘上放着各色瓷盘。林潇潇向门边靠靠迎他们进来,小厮依次有序地将餐食摆放在桌上,便一声不响地走出了房门。
待众人走后,林潇潇仔细打量起桌上的吃食。她原以为家中的吃食已足够奢华,可和桌上这些珍馐相比实在平平无奇。这桌上每道菜的瓷盘都各不相同,清炖狮子头是一个莲花状的白瓷小盅,秧草河豚则是个简朴的陶罐,软兜则是个圆形钧窑瓷盘。
林潇潇觉得这些菜都精致无比,一时犹豫,思考着要从哪道菜开始。
“菜还是要趁热吃的。”见林潇潇拿着碗筷,却迟迟未落筷子,圆桌另一边的赵寒蝉微笑着说,眼里恢复之前的平和温润,好像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是。”林潇潇坐在圆桌旁的竹椅上,端过那盅狮子头,拿起手边的瓷勺,细细品味起来。
“如何?”赵寒蝉眼里带着几分得意,似乎对答案志在必得。
“王爷推荐的,自然不会差”林潇潇脑海中全是赵寒蝉刚刚那句“拖出去,打死”,心思早已不在这些菜肴上,自然品不出其中滋味,便只是随口敷衍两句。
赵寒蝉指了指桌上一道裹满褐色酱汁的软兜,得意道:“这道响油软兜也算是这湖心楼的招牌,趁热赶紧尝尝。”
林潇潇拿起筷子尝了尝那道软兜,果真不愧为招牌,一下子便将林潇潇游离在饭桌之外的心思拉回桌上。
细密的酱汁将那软兜团团包裹,口中一片温润软糯,最后余味的点点胡椒,又提升了整道菜的层次,在温吞的口味中增加了几分辛辣意趣。林潇潇没忍住,用汤匙盛了一大勺,一股脑儿地送入口中。
赵寒蝉见她和刚上桌时相比胃口打开,也甚是开心。
桌上只剩一碗红汤素面还未尝,林潇潇起身,端过那碗面,浅尝一筷。
桌上佳肴已然足够惊艳,林潇潇本不对这素面报什么希望,可这银丝面刚一入口,林潇潇便尝到一种熟悉的味道。
红汤面是林潇潇亡故多年的母亲唯一会做的吃食,幼时林潇潇肠胃不适,林潇潇母亲便会进小厨房,为她下上这样一碗素面。
一想到亡母,林潇潇便悲从心来,虽然她竭力控制情绪,可眼泪还是乘其不备,悄悄浸润了眼眶。
看到这场面,赵寒蝉慌了,他不知道身旁的姑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哭了。他从未见过女子这般梨花带雨,一是无措。
见林潇潇一直掉眼泪,赵寒蝉没办法,起身走到林潇潇身边,拍了拍林潇潇的肩膀,换了副温和的语气,小心翼翼试探道:“是这面不好吃?。”
林潇潇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平复了情绪,感觉身旁的赵寒蝉言语间都温柔了许多,便继续用这副楚楚可怜的姿态,啜泣道:“小女自小生母亡故,这碗面和小女亡母所做甚是相似,小女一时感慨,这才落了泪。”
“那便吃点别的吧,省得你睹物思人。”
林潇潇点点头,推开面,尝起别的菜来。林潇潇发觉了这王爷是吃软不吃硬,自己梨花带雨时他便温和几分,若是日后想利用他时,或许眼泪是个好武器。
小窗外突然响起一阵鼓乐之声,笛声如绸缎抚耳,筝鸣似凤凰泣血。丫鬟也在这时候敲响了房门,林潇潇起身开门,一水儿的丫鬟端着几个盘子进了房间,里面不仅有她要的道口烧鸡、泰康肘子、羊肉烩面,还有一些江南的名菜,林潇潇这才意识到这大概是一家做淮扬菜的馆子,让他们做自己的家乡菜还真是难为他们了。
林潇潇推开小窗,望见湖上早已不似来时那般幽寂,平静的湖面上熙熙攘攘地挤了许多小船,船上点着一盏盏宫灯,似夜空星星点点,湖心楼船尾站了十几个舞姬,和着鼓声齐身同舞,远处几艘船上还有几位女子和着乐声唱着歌。
小轩窗外突然明亮一片,林潇潇朝窗外望去,湖的上空一片火光潋滟,漆黑夜空被明亮烟花点缀成繁星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