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输!”男孩不服气地放倒了国王,“你这个可恨的修女到底使了什么伎俩?”
“能把你弄哭的伎俩。”艾法说。
双方又重新摆好棋子。
男孩再一次朝艾法发动进攻,同时歇斯底里起来,“该死的修女,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梅雷迪思到底花了多少钱请你和我下棋?难道从老百姓头上盘剥的什一税还不够你们的开销吗?无论如何,我一定会赢过你……”
可随着棋局的继续,渐渐地,他变得绝望了。
彷佛身处浩瀚无边的欧德姆布拉海,男孩看似凌厉的攻势如石沉大海,留下点点浪花,却不足以掀起波澜。倘若不在开局阶段耍任何心眼子,真刀真枪地与艾法比拼计算力,他更是落于下风。无奈之下,他企图通过强行兑子来争取平局,可艾法却总能巧妙地避开兑子,然后将自己的反击攻势如海水一般灌进男孩防线的缝隙里。男孩很清楚,面对艾法这样的对手,自己绝无胜算。
随着他连续输掉四局棋,他的眼睛红了。
“再来一局……”他低着头,重新摆好棋子。
艾法收起了笑容。芙蕾雅和梅雷迪思小姐也同样如此。
“我说,再来一局……”男孩依旧低着头,大颗的泪珠滴落在棋盘上。
艾法面前的棋子乱糟糟的。她没有去布置它们,而是从身上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了男孩。
“我没哭……”男孩接过手帕——依旧低着头,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表情。
“我知道你没哭,”艾法说,“擦擦你的鼻涕。”
“我连你都赢不了……”男孩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挑战安德莱德勋爵呢……”
“为什么非要挑战他呢?”
“白痴。每个海姆人都想和他对弈。”
“汤普森,”艾法起身来到了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年几岁了?”
男孩推开了她的手。“到十月份就年满十岁。那又怎么样?”
“梅雷迪思小姐说你是一个神童,说整条上街没人能赢你。”
“事实证明我不是……”
“我原本以为你不是,直到我和你交过手。”
“你不用安慰我。我从没输成这样过……”男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我、我不会再下棋了……”
“相信我,总有一天你会战胜我。尽管我不愿意承认,可你比十岁时的我强得多。”
“我不信。”
“今天你给我制造了很多难题。比如说……‘煎肝攻击’,没人想得到白棋会在那种局面下把骑士给弃掉。这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创意。它是伟大的棋手身上最关键的特质……你要还是不信,我的朋友芙蕾雅能作证,我从不夸奖别人。”艾法和男孩一起抬起头看着芙蕾雅,芙蕾雅点了点头。
男孩止住了泪水。
“汤普森。”梅雷迪思小姐对男孩说,“我爷爷一直期待你这样的对手。”
“艾法,”男孩振作起来,“总有一天我会赢过你,然后站到安德莱德勋爵的面前。”
“我希望你永远也不会讨厌西洋棋。”艾法说,“否则真的太可惜了。”
男孩看着她,脸红了起来,“尽管我不喜欢输棋,可我必须谢谢你安慰我。”
“这没什么。”
“艾法,听着……”
“嗯,我听着呢。”
“等我长大以后……”男孩的脸胀得更红了,“要是,你、你还没结婚的话……”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可芙蕾雅来到艾法的身边,两个人像两只雀鸟一样,欢快地拥抱在一起又转起了圈——这副画面像是静止了,深深地刻印在男孩的脑海里。他很清楚,许多年以后的某一天,当他想起这个叫艾法的少女,依旧会想起她和芙蕾雅相拥的场面。他清醒过来,明白自己不该去惊扰她们,这辈子永远都不该这么做。
“抱歉,汤普森……”艾法回过头看着他,笑着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永远也不会讨厌西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