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X-171 b-TA,烬火星。”
“警告!警告!该区域存在极端温室效应,环境恶劣,请谨慎驾驶。”
飞船穿过厚重的大气层,视野被一片浑浊的赤橙色吞没。
云层低垂粘稠,高温反复蒸煮的气体层层堆叠,呈现一片模糊的橙黄,天空永远在下雨,液态金属雨淅淅沥沥往下落。
在长期高温腐蚀下,地表的轮廓正在融化,远处的山脉在流动,地表开裂,裂隙深处隐约透出暗沉的光,热气从中不断往上翻涌,形成几百米高的喷气柱。
林迹雾:“这些喷气柱能瞬间掀翻飞船,小心点……我们到入口了。”
在那片融化的灰黑色岩原中心,有一道不起眼的裂口。周围没有剧烈喷发的气体柱,只有一段缓慢上升的气流。这片区域的温度显著低于其他环境,这就是通往地底世界的入口。
“穿过这条隧道,我们就能抵达烬火星。我得提醒你们一句,尽管这些异种的自我认同是人类,但他们的生活习惯和我们不太一样,如果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要过多在意,尽量不要和当地人起冲突,我们买完东西就走……总之,尊重当地风俗,不要违反法律,低调行事。”
陆以汀:“明白。”
地底裂隙幽长深邃,那位旅行者建设了一套完整的冷却循环系统,上部空气流通,下部是循环冷却液。现在飞船一头扎入了冷却液中,比起航行更像是潜水。
周围一片漆黑,亮黄色的指示器在为他们指明方向。
在下潜了一个小时后,飞船终于抵达烬火星的固定停泊点。这是一个相当标准的星港,建筑风格照搬王庭,工作人员也穿着仿王庭的制服,如果不看眼睛,几乎和人类无异。
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停泊费用是2567星币,先生,刷卡还是现金?”
俭舟:“……”为什么连物价都和王庭一致?
付完钱后,陆以汀和林迹雾大摇大摆的下了飞船,后者戴上了模糊面容的装置,现在林迹雾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两个普通人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如果不出意外,最多半天他们就会回来,然后重新踏上旅途。
俭舟从飞船窗户往外望,如果不是提前知晓,恐怕很难想象这群人类壳子底下居然是异种。他们和真正的人类几乎没有区别,排队,购物,讨价还价,星港内格外热闹。
一艘崭新的家用式飞船停靠在迷你飞船旁边,舱门打开,一家人从飞船走下。他们是非常标准的三口之家,温柔贤惠的母亲,沉默寡言的父亲,还有吵闹的孩童。
小孩哇哇大哭,他的母亲在轻声细语的安抚他,旁边的父亲手足无措,想方设法的让孩子开心。
但都没有用。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肉乎乎的小手指着俭舟的方向,它张开嘴,喉咙里挤出两声短暂的嘶鸣,然后继续哭。
“……啊,我明白了。”
他的父母像是按下了暂停键,立刻停下手上正在做的事情,面无表情,齐刷刷地往俭舟那边望。
他们定定的看了好一会,母亲嘴角耷拉下去,面无表情的走向那艘迷你飞船,又机械的重复一遍:
“我明白了……我去找他。”
俭舟正在飞船内闭眼小憩。
窗外孩童的哭声戛然而止,这很正常,孩子哭累了就会停下,但声音停止的太过突兀。作为在工作多年的线人,俭舟立刻警觉,他瞬间没了睡意,睁开眼往窗外看。
那个可爱的孩子——假装成孩子的异种正趴在飞船窗外,一眨不眨的盯着俭舟。
它整张脸都贴在了玻璃上,头部似乎根本没有骨头,就像被高温融化后的头颅道具,均匀的摊开。它没有任何眼白,硕大的眼珠内尽是往外凸起的复眼,密密麻麻,颜色是恶心的肉粉,就像增生的病理组织。
“快……出……来……”
它的嘴一张一合,一团团白色的线从齿缝内往下落。没过几秒,那些“线”又爬了上来,在玻璃上扭动。
那是……
长条形寄生虫。
一窗之隔的俭舟:“……”
他往后退了一步。
为了避免有人来找茬,林迹雾临走前反锁了飞船门,并给了俭舟一把武器,他现在很想拔出枪,对准玻璃外的东西然后清空弹夹。但是他想起了林的嘱托,不要和当地人起冲突——万一这就是烬火星的异种友好交流的方式呢?
他和窗外的异种大眼瞪小眼,异种呆愣了几秒,它的表情慢慢变化,它抬起手——
那些长条的寄生虫忽然像疯了那般撞击飞船,它要把玻璃砸碎!
俭舟霍然站起身,抽出枪,紧握在手中,死死盯着窗户外的怪物!
对所有物种而言,闯入他人领地都算不上友好行为。
它想钻进飞船……它到底要做什么?
难道要吃了俭舟吗?
……工作人员呢?为什么他们对这里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
窗户被撞的砰砰作响,但星港外的其他异种有说有笑,似乎根本看不见这边发生的事情。
飞船窗户材质格外坚硬,短时间内不会被寄生虫敲开,俭舟慢慢往后退,他拨通了林迹雾的通讯:
“喂,林……”
他还没说完,就听见那边传来几声尖锐的嘶鸣!
声音格外嘈杂,那边似乎打起来了。通讯器摔在地面,半天没人捡,俭舟只能听见电话那头林迹雾模糊的声音:
“先生,我们之间应该有些误会,不必这么激动……”
又是一阵异种的嘶鸣,声音失真,俭舟也听不懂那边的异种到底在说什么。几秒后,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举起手,都不许动!把他们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