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的男人此时面色不佳,不满开口:“周总转机从洛杉矶飞回来,贵团队不说迎接,连导师都——”
“尹昭。”
周恪言神色微凉,尹昭只得悻然收声。
肖琼没见过这种阵仗,也没想到敷衍一场的应酬会突然发难。无奈地低声道:“应付两句算了,反正咱俩就是来顶包的。”
南亭科技成立不久,周恪言在本土心理学界也鲜有人知。学术圈最讲资历和人脉,难怪丁老师和课题组其他人都没把这次合作放在心上。若非周恪言团队再三表达合作意向,恐怕连这顿饭都不会有。
南韫举着杯子,笑容未减半分,仿佛丝毫未察觉到刚才的暗涌,态度谦卑却不失从容。
“周总,您的创业团队人机交互和技术算法水平在国内寻找任何一家高校,恐怕都难以望其项背,找到我们心理学团队,想必是因为本土化数据转化率遇到了瓶颈吧。”
包厢内蓦地一静。
片刻,周恪言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功课做得不错。”
南韫颔首,语气诚恳:“您远道而来着实辛苦,只是丁老师今天确实抽不开身,如果您愿意,我或许有些不成熟的想法,希望能与您探讨。”
周恪言唇角微扬,举杯隔空回敬。
一杯茶尽,南韫从容落座。
肖琼瞪大眼睛,低声惊叹:“你什么时候查的?显得我很呆诶。”
后者向她轻眨了下眼,语气无奈:“我提醒过你两次,让你提前了解一下,你都忘了。”
肖琼后知后觉地想起,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好吧,反正天塌下来有你顶着的嘛。”
周恪言开始谈团队遇到的具体问题,南韫跟肖琼对视一眼,悄悄舒了口气。
这怠慢的关,也算是过了。
这个团队最初联系丁老师的时候,只听说是从国外回来的独立工作室,但是具体做什么完全没了解过。
南韫也是昨晚查询这位周总的履历,才发现他完全不像丁老师说的那么简单。24岁藤校硕士毕业,在校读研期间就创立了工作室,带领二十余人一起研发出首款拟人化AI心理咨询程序。
她下载测试版APP体验了一下,技术前瞻性极强,交互流畅,界面精致,用户体验和共情能力在国内心理健康APP中堪称首屈一指。
唯一的不足就是文化适配性稍弱,这大概也是他寻求本地心理学团队合作的原因。
今年才不到三十岁,这前途简直光明得她睁不开眼。
南韫刚要说话,桌面上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清晰可见——
【周砚】
她笑容微敛,将手机屏幕扣下。
震动持续片刻,终于归于沉寂。
茶过三巡,交流渐入佳境。
“……目前的CBT(认知行为疗法)更适应西方人的思维习惯,具有个人主义的鲜明特征,所以在训练时需要新的语料和数据库。”
周恪言的声音渐趋低哑,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肖琼关心:“周总身体不适?”
周恪言握拳低咳一声,摇头:“无妨。”
“周总,我要了杯蜂蜜柠檬水,喝了或许会舒服些。”
清亮的嗓音自身侧响起。
他背脊几不可察一僵。
仿佛气息已经伴随话语轻轻掠过后颈。
她上身微倾,清苦的柑橘调若有似无地萦绕周身。
她的指甲干净,些许绯色从甲盖里透出来,一弯月牙生生地嵌在上面,衬得手指修长白皙。
起身时她的目光与他对上,不由一怔。
漠然清冷的眼底,仿佛跳动着簇簇幽火,看得她向来平静的心脏莫名一悸。
吱呀——
刺耳的开门声混着室外湿气灌入寂静,伴随着一声急促的呼唤。
“韫韫!”
一个颀长身影裹挟着风雨湿气,闯入这片空间。
南韫语气难掩错愕:“……周砚?”
周砚一身亚麻色衬衫,白色西裤,右手插在兜里。
周身的低气压与他本身的清爽闲适格格不入。
他径直走到南韫面前,话声低沉:“万通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句诘问如同一记惊雷,将室内融洽氛围炸得无影无踪。
四周或疑惑或惊讶的视线尽数聚焦在她身上。
一阵轻微的晕眩袭来,南韫指尖收紧,强压下情绪,低声道:“周砚,有事晚点再说,我现在在忙。”
周砚并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语气充斥着莫名的愤怒:“万通是几十年的老牌企业了,你说让就让,任由他们欺负?还到这种饭局来当挡箭牌——”
话声戛然而止。
他视线落在南韫和周恪言相接的视线中央,最终定格在周恪言脸上,面色逐渐转为错愕。
“……哥?”
这石破天惊的称呼,让肖琼瞬间瞠目结舌。
她的目光匆忙在南韫、周砚和周恪言三人间来回逡巡。
南韫维持着姿势看向周恪言,后者只是缓缓端起面前茶杯,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显得有些薄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