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回首一脸惊恐地瞪大眼睛,有个肮脏的小奴死死抓着自家小姐不放,怎能忍得了,脸上五官刹那间扭曲得像个麻花,一股怒气直冲云霄,随即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大步流星走向前,一把握住少年的手腕,呵斥道:“哪来的小脏奴!竟敢碰我家小姐!”
少年表情呆滞,瞟了一眼甘棠,不吭声也不松手。
眼球又转到一稀银袍婷婷立在面前的佳人身上。
“姐姐,我识字,读过《前溱史》《鉴行录》,我还力气大能吃苦,姐姐,您买下我吧。”
少年语气焦急,眼神无措,极力推销自己,抱住桑中的脚踝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是一副可怜兮兮惹人心疼的模样。
桑中不容所动,薄薄的唇瓣如玫瑰娇嫩欲滴,眉宇间透露着一股清冷感。
万宝庄巷子参伍错纵,能偶遇两次证明她与少年缘分不浅,她剥开少年脸上的发丝,虽然脸上脏兮兮的,但皮肤白,底子也好。
甘棠用力掰少年的手,少年眼睛瞪着更大了,他咬紧下唇,漂亮到心悸的眼睛映着少女精致的妆容,眼眶中湿漉漉的,像是有说不尽的委屈。
少年的双手冻得肿胀了,甘棠实在不忍,松开少年好言相劝几句,少年打定主意不理睬她,瞄都不瞄一眼。
“姐姐,我听话,您让我做什么都成,只要您带我走,我一辈子报答您!”少年苦苦哀求。
话音刚落,少年瞳孔猛然缩成一点,手松开桑中攥住脖子上的项圈。
汉子冷哼一声,握着冰冷的铁链用力一拽,少年顿时脸色憋的通红。
“别丢人现眼!没用的东西!看来得把你卖进窑子里治治你身上的毛病!”
少年手脚冻得通红麻木,裸露的肌肤被抽打得无一处不是伤痕,那副清澈明亮的瞳孔立刻黯淡下来,变得无比冷冽,扬起下巴不甘示弱地瞪着商贩。
商贩不惯着他,抽出皮鞭欲要打来,少年一惊一颤,头埋在肘窝里,瑟瑟发抖可怜极了。
“等等!”
一声清晰有力的声音极其具有蛊惑力,在聒噪的人群中这句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少年掀起眼皮,从指缝里偷暼说话的少女。
桑中绕道少年身前,手抚在少年额头上,少年惊魂未定的打了个哆嗦,表情若失,瞳孔震震,一对温柔的一字眉和一双怯怯的眼睛惹人怜惜。
桑中问:“你可有病疾?”
不等少年回应,汉子抢先一步,“没有!没有!姑娘大可放心!我的人各个身体结实得很,放在雪堆里三天三夜也不会断气,怎么折腾都耐得住,保证物有所值!”
少年想为自己争取一番“姐姐,我未染病疾!手脚都没问题,我什么都能做!姐姐您买了我吧!”
“很好。”桑中挺直身板,对汉子道:“松开他,我买了。”
围观者面面相觑,这苦肉计不怕是新的营销手段?
少年咧了咧嘴角,一头磕在青石路面上,嘴里太过激动,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完整的话。
“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甘棠抽了抽嘴角,严重怀疑这是小脏奴与商贩演的一场戏。
商贩同样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没想的对方如此爽快,立刻转瞬即逝换上谄媚的嘴脸,“这位姑娘,您可说定要买他?”
桑中皱起眉头,嫌面前这个男人话多。
商贩了然,讨好道:“姑娘慧眼,别看这个小子现在恹恹的,等脸上的伤消了可是个俊俏的美玉。”
“小姐!”甘棠向前一步,在桑中耳边小声劝阻,“咱们胡府不缺下人,您买他作甚?他来历不明,万一是个祸害…”
“我自有打算。”
桑中蹲下身子,从袖中取出一条备用手帕,帕子一角绣着一株兰花,洁白而无暇,她递给少年,“擦擦脸上的污渍吧。”
少年惊愕地抬眸望她,眼角泛红,眉梢渐渐漾起一抹笑意,眼睛显得愈发明亮,更有一番韵味。
一位围观之人道:“姑娘心善,但这厮现在的年龄很难养熟了,带回去也是一个赔钱货,细胳膊细腿还不知能否活撑到明天,人各有命,花冤枉钱买这个还不如买件花衣服穿穿。”
桑中觉得他所言有理,但本来也未指望少年干糙累活儿,她对那人道“多谢阁下好意,但小女子不爱花衣服。”
又对甘棠安抚道:“我晓得你的意思,放心,我心里有数。”
桑中已下决心,甘棠只好作罢。
她舒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对少年勉强挤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微笑,蔼声道:“别怕,我带你离开。”
少年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桑中想给少年擦擦脸,少年偏头躲过甘棠手中的帕子,瞳孔中闪过一道妖冶的光芒,直愣愣看着桑中,一字一句道:“我脸很脏。”
还挺懂事,桑中收起手帕,起身道:“罢了,随你吧。”
商贩搓着手笑眯眯地道:“姑娘,您可下定主意了?”
“嗯。”桑中轻描淡写道:“我与他有缘,买了。”
于是,马车上多了个又脏又臭的少年郎。
少年缩在车厢角落里默不作声,双臂抱膝,缩卷成团,一双弥漫雾气的眼睛盯着地板发呆。
马车行了许久,车内异常安静,桑中闭目养神,甘棠正在神游,时不时朝少年扫上一眼。
车内安静至极,车外传来买煎饼的吆喝声。
淮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