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向外蹦。
许戊感到他突然与熟悉的“周知训”隔了一层透明的罩子。
他喘气时拉风箱的节奏消失了。
但他脑子那【杀了周知训】的念头却更为强烈了。
“周冲。”
他看向眼前这人。
他郑重地念着他的名字。
他仿佛能看到许唯均也曾身处这个狭窄的衣柜里,与眼前这人四肢缠斗着,说出他的名字。
他一直在玩弄他。
那么他能够回溯到的“过去”,究竟应该是哪个过去?
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簌.....簌.....”衣柜的门正在以一种非人的力量向外扩张,它以惊人的力量,吃掉一切。
他们向外看去,原本在卧室的几个人,正在被一根白色的线吊着脑袋垂在天花板上,他们的身影正在缓慢地拉长,向衣柜驶来。
“杀了他。或者杀了我,病就消失了。”周冲把头靠在衣柜的门板上,好像在交代遗言。
屋外的碎肉掉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就像在下一场莫名其妙的大雨。
许戊感受到了一条生命正在眼前慢慢的消逝。
那个镜子前的少年人与眼前这人渐渐叠在了一起。
他绝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他知道这么多信息,为什么不走出这周公馆?
许唯均呢?他是现实里的死与这公馆究竟是什么关系?
不对。
许戊的大脑疯狂转动。
不对。
过去的一幕幕化成了碎片不由分说地扎进了他的眼睛里,许唯均双手双腿被砍去了,眼睛紧闭着,他的嘴角无意识的抽动着。
周冲闯进他母亲的卧室,又无声离开着。
年轻的后母抓着他的后背,她眼里并不是能烧死人的情欲,而是一种想要逃离的决绝。
她何尝不知道继子与丈夫一脉相承的冷血?
坐在沙发上看着相片的周老爷,一遍又一遍念着“世萍”的名字。
却在那人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时无动于衷。
这家里的每一个人,只不过是想要跳进一汪被自由命了名字的海,又被海水给呛死了。
他货真价实地感到了心脏被揪着,那块软肉一点一点的拨动。
就是那样的片刻里,他的脑子下了一场大雪。
什么都不见了。
谁都不能杀。
“杀了你...杀了你...” 许戊的声音从喉咙不自主地冒出来,脑内【杀了周知训】的嘶吼几乎要撕裂他,但他死死抓住了脑子里最后一根弦。
“它是在逼我们做选择!”
如同猛然浇了一桶冰水,许戊瞬间想通了。
选择成为周知训,或者选择成为它的一部分。无论选哪个,都是在找死。
纸面的规则没说不能有第三条路!
他猛地看向周冲一直靠着的、有些细微松动的木板。那不可能是个巧合,那是唯一一个被留下的破绽。
是陷阱,是邀请,还是一条生路?
“周冲!” 许戊不再犹豫,他的声音压过了脑内的呓语,斩钉截铁地将手扎实的放在他肩膀上。“你就是周冲!”
随即他一拳砸向衣柜的内侧!
讲不通的道理,就用拳头砸开!
周冲闭着眼睛,等待着他最后的审判。
许戊的拳头带起的风擦过他的脸颊,他脸边的碎发的角落被潇洒的扬起。
他看着许戊,露出了一个孩子般的吃惊,他与许戊记忆中那个“周冲”彻底融合在了一起。他脸上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释怀。
“...许戊,小心。”
他看着周冲蠕动的嘴唇,一切声音和画面都消失了。
他就像是被吸到了一个真空的塑料袋里,闷热,换了一种形态被保存在他的身体里。
“嗡——嗡——”
他跪着,膝盖骨下面是坚硬的水泥,头仰着,只能看到天花板上有无数根白色的绳子。
耳边,是梵音阵阵。
有人正在讲经。
他听过这沉稳的低语,是在许唯均的葬礼上。长达数年的卧底结束,他拥有了人生最后一场带着真名字的盛宴。
他将头缓缓低垂下来,脖子因为扭动咔咔作响。他如今的姿势仿佛世萍的翻版。
违背了规则,又没有违背规则。
“叮——”那器具敲响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牛皮本再次从他手心长了出来,上面用加粗的笔记写着:
【终幕:负心人囚于周公馆】
道场规则:(请默记于心)
1、保持静默:在这里,言语是禁忌。任何大声喧哗都将惊扰“讲经者”,并受到惩罚。
2、聆听启示:当诵念声响起时,你必须保持跪姿,低头聆听。那是你唯一能获得真相的途径。
3、勿视神佛:不要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也不要直视讲经台。那里空无一物,又容纳万物。
4、选择你的绳套:仪式终结时,每个人都要选择一根属于自己的绳套。这是离开的唯一途径。
5、心诚则灵:怀疑,是此地最大的罪过。
他看到这满座人头攒动,每一张人脸都如同复制粘贴,头上悬挂着一根根白色的棉线绳,那是一个个他的“家人”,唯独没有周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