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说话....就行!停...顿着说!!”世萍剜了他一眼,声带都快要撕裂了,也要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生怕他再嗡嗡叫。
许戊感受到了数百双眼睛同时盯着自己。
他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浓雾中。
“怎么办!你有招吗?”许戊两只手紧紧扣住,正在不由自主的发抖。
唯物主义与经验主义不冲突,他微微侧头向世萍看去。
“移动...停下诵经。”
话还没说完,有一只绳子便盘上了他的脖子,缓慢地套住他的脑门。
【请选择你的绳套】
他选择了他的绳套。
四周红烛的火猛然窜高!讲经声停下了。
他耳边响起男女声音混杂的尖叫声,以及焚烧的声音。他迅速趁着这空档看向四周,只见所有倒吊人的眼睛全部紧闭。
这是葬礼吗?
这是火葬场!
想起世萍在天上摇摇欲坠指路的样子,他来不及多想,紧紧闭上了双眼。
他被一股大力直接拽上了天,全身的血都在一刹那汇聚在他的脑袋里。
紧闭双眼,他再次看到了在黑夜中凝视着他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变得血红,逐渐成型,双眼狭长,目光中裸露着戒备和困惑。
那是他自己的眼睛。
他的心头一下子冒出来了许多鸡皮疙瘩。
向下看,他举着双臂,手腕处有一快艳红的肉块趴在上面,紧接着那肉块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钻进了皮肉里,拧成了一小块寻麻疹似的的红斑。
他全身都起满了这种红斑。
而紧接着,这红斑处的肉皮便绽开,一头头壮硕的火红花瓣在他身上盛开。
仿佛一个人浑身喷血,血却化成了婴儿头大的牡丹凝固了。
那不是牡丹,胜似浴血绽放的□□。
惊栗,美艳。
许戊从贫瘠的词汇库提取了两个出来。
“嗡——达——咧——达——咧——”
整个人被一股强劲的吸力再次扳回座位中!
他能够感受到那根白色的棉绳正趴在他的后背上喘。
世萍低着头微微呻吟,似乎是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之中。
“章小惠..章....”
“章小蕙!”许戊明白了她的意思,与她侧目对视。
她动了动手指尖,指向自己,手指动了动指向人头攒动的后方,又指了指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天,又指向那讲经人的位置,手指停在许戊的方向。
他片刻便懂了她的无声指引。不能再这样下去,她来弄断后方的白棉绳,许戊要去堵住讲经人的嘴。
他第一次在这公馆里犹疑了。
这并不是最好的方案。在被拽到天上时,他听到了那股声音并不完全来自于那讲经的人。
已别无选择!
他用极小的幅度打着倒数的手势,他与章小蕙同时猛然站起!
那与他一模一样的脸齐刷刷地扭向了他,笑着露出牙龈来。
章小蕙奋力扯着那堆纠缠在一起的细密丝线,一只手重重的敲在了前排一个周知训的头盖骨上。
就在此时!
许戊两只手抓住座椅的靠背,双腿腾空,凌然翻动,踩着一个又一个人头将自己径直摔倒了那讲经人的不远处。他脚底板被糊上了一层东西发臭,像油,也像软塌塌的水浆。
他离开座椅的瞬间,膝盖便不受控的发软,眼前除了那讲经人,便充斥着那一朵又一朵的肥硕的花。
它们越来越艳丽,像是浸了漆。
他顺从着此时此刻的本能,跪趴在那讲经人的袍下,嘴中喃喃自语。
“呜——”
只能听到章小蕙在后方撕裂的叫喊。
他眼睛极力向上翻动,看到了几根长长的,透明的线被烛光透出来。那鱼线一样的东西一端紧缠着红烛,一端连着的,正是那讲经人的嘴。
那张嘴巴从不停的张合到半张着,丝线的运动变得缓慢下来。讲经声快要停下了。他的手有被火烧过的感觉,紧密而刺痛。
他猛然举起一条胳膊,径直抬起脚向那丝线劈去!
那根丝线活生生地断裂在讲经人的嘴边。
那张嘴的嘴角扬起,直到裂开一个缝隙,便大大的张开,那张嘴里没有牙齿,也没有喉舌。只是一个黑黢黢的洞。
诵经声暂停了,他浑身依旧有些酸痛,想要扭动脖子来确认章小蕙是否安好。
就在那瞬间。
“嗡——达——”
诵经声又响起。
红烛再次生长,这一次,他闻到了周冲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