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匹马一红一黑，马蹄在天空中大大呈现出前跃的姿态，鬓毛在风中上下摆动，随着下注的人越来越多，在欢呼声的环抱之中，它们的颜色越来越浓重，那跑马人也越跑越快，他们的背俨然已被那支沉甸甸的杆子压扁。

那匹黑色的骏马马蹄重叠，冰河就要被它生生凿出个洞来。

猩红马也不甘落后，只见它在马道的拐弯侧前侧两只马蹄齐齐向着一个大冰块侧滑去，带着下面撑杆的人几乎以双膝跪立的姿态向下趴伏。

“给你个好东西。”周冲向着许戊探出一步，不由分说地拽出又掰开他攥在裤兜里的手，将那颗已经变得乌黑的木球塞进他的掌心，那木球在他手心里又变成了嫣红色。

“你的时间没变，是不是？”周冲声音低了下来。

许戊没说话，他向着反方向挪了挪。

“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不是叫你赢下所有的比赛？”周冲往前走了一步。

他举着他的酒杯，眼睛顺着许戊的手指向下一点一点扫过去。

“你刚才在痛。现在又不痛了。”

许戊猛地抓紧了自己手里的那枚红色的木球。

那猩红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鼻子皱着发狠了吸气，竟是在侧滑中将马蹄绊向了那匹黑骏马，两匹马齐齐倒地。

两只马儿交颈相咬，他们的撑杆者也都散落在一旁，眼球是向上翻的。

许戊又走向那扇玻璃窗的右侧，那里能更加清晰的看到两位黑衣撑杆人。

他们两个头上的杆子在头顶蠕动，上面长满了颗粒物，像一条会动的巧克力糖，他们脑袋与这根杆的连接处似乎正在被某种力量吸起，他们的双手一直在向身后拨去。

观众席一片叫衰的声音，只见那判决的声音兴意更浓，声音几乎兴奋的颤抖起来。

“观众朋友们！新兴与老牌交颈，百年难遇！第二轮投注开始！”

激浪的鼓曲再次出现了，人群被点燃，他们一排接一排的站起来甩着手中的赌马票子，不顾一切的向马道抛去，从高处俯看，人浪与冰碎的浪潮融为了一体。

那匹猩红色的马在缠斗中被咬掉了一侧的鬓毛，它的双腿浑悍有力，倒叉在黑骏马的脖子上，而黑骏马也死死咬住它的前蹄，令它无法动弹。

赌马票子被甩进马道时，瞬间便聚成了一个池子，那池子像个暴风眼，所有的票子卷在里面，不停地飞动着，一侧是个暗红色的池子，一侧是个黑黢黢的池子，遥相呼应。

随着票池中的马票越来越多，撑杆人的手脚也被强力撑鼓胀了起来，他们的胳膊，大腿都在迅猛地凝结成一大块，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向着相反的左右跑去。

“轰！”

两匹飞马因下方的力被强行扯开，马蹄与脖颈儿却还如弹力球一样拉扯在一块。它们察觉到彼此要被分开，便奋力的呼嚎起来。

黑骏马趁这空荡，嘴巴张大，满嘴的热气喷溅了出来，径直拖着那负马人快速的跑动起来，那人几乎是用双手双脚在冰河上爬，冰河马道翻涌起来，那人几乎是被淹没了，观众群里传出来叫骂的声音。

“轰！”

黑骏马在冰河翻浪中生生拖起了那个本应该带着它跑的人。

“买定离手——”

那马票池子越堆越满。

“珍儿，要不要耍两票？茂青少爷与周老板可是一道下场了，今日这盘子码得真够大，叫人看了眼馋呐。”陈铭转头看向陈珍。

见陈珍没拿正眼看他，又挪动了几步，朝着许戊所在的右侧走去了。

“哦呦，我才不玩。我没钱。”陈珍则一步一摇地走向周冲，手指轻轻搭在他肩上。

“冲弟，你挑这匹马与茂青那一匹，都是个顶着个儿的好东西。你若赢了他，还真打算让他去下面拉大马不成？”她笑着又把自己那两根手指头从他肩头轻撤下来，指着身下那几匹马。

它正在那匹红马前奋力跑着，蹄子刨出了二里的冰碎。

台下的余热未消，台上的人们狂呼着那两匹马的名号。

黑骏马却抬起乌黑的眼珠，它的眼珠极大，极深邃，全黑的眼珠里有两点红色镶嵌在里面。

它抬起头来，与周冲对视。

“你怎么不盼着他能赢？”周冲看着那匹黑骏马。

还没等周冲再开口，她便又仰头喝了口酒，“呦。这黑马先前就没停过，也不知怎么就变了。你说，你认识的一位老朋友，突然发现他变了性子，怪不怪？”

她拿着酒杯，看向周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