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是不介意当皇后,但是——
成为皇后不是最后的任务吗!
人家正父子对峙诉呢,你在这想着当皇后,这不胡闹呢吗?
况且颜行歌其实听出来了,姬乾这番话看似是对她说的,可句句点的都是姬玄。
禁卫军惨败,坐上姬乾已成穷途困兽,他忽然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防身的长剑,似是在做临终的遗言般,声音惨烈:
“你一直知道围猎之日,是孤设局废了你的腿。”
姬玄自然是知道,他这么多年来萎靡不振,正是因为害他的人是他最为敬仰的父亲。
可他却平静地回话:“儿臣不知。”
“那孤告诉你,是孤做的!”姬乾的情绪已有些激动:“你恨孤也好,怨孤也罢,事已定局,孤无话可说!难道你不想知道孤为何这么做?”
姬玄本以为自己会随着姬乾的话问下去,多年以来,他也一直想知道姬乾为何要害他,虎毒尚且不食子,任谁被自己的生父抛弃,都会怨恨难耐。
可当昔日的帝王以这般残败的模样对自己嘶吼时,这一刻,姬玄好像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他慢慢前行,像是踏在曾经那个孤立无援的少年身上,眼神渐渐决绝:
“儿臣这条命是父皇给的,儿臣无心细究。”
姬乾微微愣住,眼神又变得阴狠:“你不恨我?”
“恨。”
“果然如此。”姬乾大笑,将长剑扔至身旁,轻蔑地看向姬玄:
“来,杀了我。”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长剑落地的声音像一根针,狠狠扎入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良久,无人敢言,只闻鼻息。
姬乾踉跄的向前走了两步:“玄儿。”
“儿臣在,父皇。”
“朕,令你杀了我。”
转眼间,姬乾又变回那个云淡风轻的帝王,带了几分迟暮的自嘲,仿佛世间兴旺衰败一切再也与他无关:
“你自幼便知我不是你尽职尽责的父皇。这半生权谋,我防过宗室,防过权臣,防过天下众人,机关算尽,终究是没能防住你与百里家。”
天命归己,他笑意苍凉:
“而今你兵临殿内,胜了便是胜了。自古成王败寇,这局面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言毕,姬乾的目光落向儿子那条因他而受伤的腿,眸底不经意间掠过一丝极为淡薄却又复杂的情绪,他似是悔,似是憾,又似是自责,道:
“你若不是生在这无情的皇家,而是生在个寻常的官爵人家,或许……还能求得一生平安顺遂,也未必能赔上这条腿。”
姬玄的声音平淡:“儿臣知道。”
颜行歌在一旁耐着性子听了半天,有点迷惑了。
这两父子的对话太长了,姬乾像个情绪不稳定的凶手,一会儿要死一会儿要活;他儿子像个冷暴力的NPD,一句话不超过十个字,实在是又干又柴。
她搞不懂,正常人逼宫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杀了旧皇帝,当上新皇帝吗。此时姬玄已经明摆着拿到胜利的果实了,抓紧吃了得了,不要像个话多的反派一样,被人反杀了才是。
颜行歌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哈欠,众人闻声齐齐向她看来,只觉着这太子妃好生一个“妙人”,被姬玄审完了还活着、出腿利落、爹妈死了也不见伤感,人父子在夺权呢,她在这打哈欠……
颜行歌感受到视线,愉快的伸手,与众将领一一打招呼,笑容灿烂,憨态可掬。
众人无语,只得憨笑回招呼。
颜行歌正打着招呼,忽而好像听见远处有马蹄奔踏之声。
在她之后,几名靠近殿门的将士也不约而同侧耳凝神,面色渐沉。殿外隐隐传来沉雷般的蹄声,竟似有千军万马正朝着皇宫方向汹涌而来。
“报——!”
一名小将浑身浴血、气喘吁吁地撞进殿内,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嘶哑急促:
“殿下,大事不好!虞将军他——”
话音未落,一支穿云箭如流星赶月,瞬间洞穿小将胸膛。他身躯一震,后半句话戛然而止,当场气绝。
满殿哗然惊变,姬玄的眼神也终于暗了下来。
是最终的赌局,来了。
一道沉雄如钟的大喝自殿外传来:
“末将虞镰,救驾来迟!请圣上恕罪!”
声落,人至。
皇后虞灼萦的生父、当朝手握重兵的大将军虞镰,一身玄甲染尘,策马破门而入,所经之处,几个将士已经人头落地。
在他身后,颜行歌看见了气势凌人的精锐,已经与百里家的将士们缠斗了起来。
百里旧部虽奋起抵抗,拼死力战,可虞家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虞镰一马当先,持刀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麾下兵卒更是紧随其后,悍不畏死。
兵刃相撞,喊杀震天,双方厮杀成一团,战况瞬间焦灼。
顷刻,局势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