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达当日启程出发,翌日清晨,便风尘仆仆地踏入帐中,躬身见礼,神色凝重地带回来信:
“回禀主帅,属下已与虞镰的将领谈妥。敌军士卒虽有匈奴助力,不过也是强弩之末,他们士卒久居苦寒之地,内里早已厌战,并无长久对峙之意。”
姬玄与颜行歌交换眼神:果然如此。
“只是,”仇达话锋一转,道“只是他们提出一事,匈奴人如今将从北部隘口撤退,虞镰会下的残兵与家眷也准备迁往北地,直言直言愿就此罢兵,但求……我军派人前往北境,以划定疆界、立书约盟,从此便好两不相犯。”
姬玄眉头微蹙,像是在犹豫什么。
百里道毅先他一步开口:
“敌军无故退守北地,恐有蹊跷。”
众将领也纷纷进言:
“过了疆则是匈奴的地盘,北上确有风险。”
这是保守派,想抓紧谈和的。
“但我军若是迟迟不动,待到风雪大作,届时就进退两难,由不得我们了。”
这是中立派,谁的数量多听谁的。
“风雪大作之时,他们守城也难!我军之势也未尝不利,不如就此攻城!”
这是激进派,想赶紧打赶紧完事儿的。
“……”
帐内议论声此起彼伏,姬玄抬手示意,众人当即收声止辩。
“行歌,你怎么看?”
颜行歌表示,她用系统的身份去看。
其实打不打,这场仗都要赢,敌军突然要求北上固然可疑,但是早去早完事,攻城也是打,北上也是打,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攻城。”颜行歌开口,“是个好法子。”
激进派欢呼。
“但是太慢了,所以还是北上吧。”
这下换保守派欢呼。
去不去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要解决谁去的问题了。
颜行歌道:“埋伏是肯定有埋伏的,我能打,但是我不想带很多人。所以我去吧。”
她说这话时,盯着姬玄,脑子里准备了一串说服他的说辞,行动上还打算当众给他一个吻,香晕他。
岂料,姬玄一反常态的没有反驳颜行歌北上的计划。
颜行歌首次吃了个鳖。
于是,她心里空落落的出发了。
颜行歌骑在马背上,越想越不对劲。
姬玄就这样放自己走了?
不是说最担心我吗,不是说最不想让我受罪吗?不是说舍不得离开我半寸吗?
不是说后半段的男主人设是粘人恋爱脑吗??
一阵风沙吹过,吹得颜行歌肝儿颤。
这荒漠的空气怎就如此稀薄??
她忽然觉着做人好烦。
荒漠也好烦,打仗也好烦,最烦的就是心里的扑通扑通声。
情绪这种东西,一上来居然这么难下去。
颜行歌大喝一声,扬鞭策马,飞也似的跑了,想要将心里的情绪甩下去。
她的马太快,以至于跟在身后的仇达和百里道毅等人险些没跟上。
走了几里地,北疆开始下雪了。
队伍沿着北庭城的西门一侧的峡谷蜿蜒而上,碎玉般的雪片簌簌而下。
天地间茫然一片,一瞬间,颜行歌像是回到了前世的大茫山中。
忽然,远处窸窸窣窣响起几道难以耳闻的声音。
不等众人反应,密密麻麻的箭矢裹挟风雪射来,埋伏已久的敌军嘶吼杀出!
果不其然!
颜行歌神色一凛,当即拔剑挡下迎面而来的箭矢。
兵刃交击之声刺耳不断,白雪被鲜血染出点点猩红,一声轰鸣巨响,天光骤然被挡住,有什么东西夺命般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