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将也不空口无凭的谢你。”虞镰挥了挥手,吩咐道:
“来人,太子殿下的双腿不良于行,给他备个轮椅来。”
末了,虞镰俯身,大发慈悲似得道:“皇后生产,姬乾势必大赦天下,届时你还得来祝贺,把那妖女的事儿一五一十说清楚了,本将自会让你活着见到你的'胞弟'。说不定,连带着那妖女一起。”
姬玄的脑子已经乱成一团。
生理上的痛与药物带来的迷幻,令他好像看见了前世濒死时的幻影。
宫墙,锦盒,以及遥遥而闻的几声乐曲。
“行歌……”
姬玄喃喃,声音却被锁在喉头,有什么东西压着令他说不出声。
仇达带着人搬来轮椅,粗暴地将姬玄抬起。
“龙椅与轮椅,一字之差,下辈子再坐吧,姬玄。”虞镰故作惋惜:“你们姬家的江山,也该换人了。”
姬玄被几道力随意按在轮椅上,心间排山倒海,歪过头,吐出一滩血。
半晌,他艰难抬头,声音终于清晰:
“我要……见颜行歌。”
“你还敢提条件?”虞镰轻蔑地道。
姬玄并不知道颜行歌的死活,只能利诱道:“或者……带我去见她。”
他仰着头,面目因为疼痛和药物的作用而逐渐狰狞,忍下一阵眩晕发作,道:
“我是……她的引子,若是长时间不见我,她说不出话,你们无法拿她所用。”
虞镰闻之面色一变。
自颜行歌被捕之后,确实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据仇达上报,就算是对颜行歌用刑,颜行歌也没喊没叫,只是整个人昏昏沉沉。
他怕人疼死了,还叫了个大夫在一旁候着,望闻问切却被告知,这女人的脉象平稳,气息充足,只是怪在睡着了一般,任凭狱卒怎么折腾,只要拿出足够的血镇着,就掀不起一点风浪。
百里军里出了个力大无穷的妖女,虞镰早有耳闻,起初他只当是敌军造势的伎俩,因而没有放在心上,岂料真打起仗来,对方不仅天生神力,还有勇有谋、用兵如神,令他节节败退。虞镰吃了败仗后暗中筹谋,一番威逼利诱,策反了百里军中数名将士。
若不是仇达当夜看见颜行歌遇血水则不动,冒险一试,说不定如今被关入地牢、哀嚎连连的人就是他虞镰了。
他如今留着姬玄,一是自己的闺女还没生下孩子,下一步还没开始走,为保万一,好给自己留一个后手;二是想问出颜行歌和百里旧部等人的消息,最好是为自己所用。尤其是颜行歌,仇达把她传的太过邪乎,这样的人,杀了未免可惜,若是有能控制颜行歌的法子,他并不介意花心思花时间去操纵。
而姬玄既然能说出“我是她的引子”这等话,说明他就有法子操纵颜行歌。
虞镰沉思片刻,下令道:“太子殿下睡了这么久,也该见见太阳了。”
姬玄闻言,原本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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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城的雪已经下了几日。
皇城的百姓嗅觉灵敏,面对政变,他们个个家门紧闭,原本喧闹的街市此时已经门可罗雀,大雪几乎吞没了半座城,把天地间描得如同北疆一般寒冷肃穆,透不出一丝生气。
街头巷尾,还有几个不肯死心的小贩挑着箩担,企图换点贺岁钱。
他们衣着褴褛,为了保暖,将宽大的蓑衣穿得很不合身,此时揣着手哈气,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这雪下得太怪了……前些天还是艳阳高照,几乎是要过完冬了一般,这几天却不见雪停,往年哪儿有这么多?”
“就是说啊,我看是老天降下的天罚,太子和虞将争来争去,圣人还在苟延残喘……”
“嘘!老伙计,可别妄论国事啊!说错了那是杀头的罪啊!”
角落里的人出声阻止,将话题带回这莫名其妙的鬼天气上:
“瑞雪兆丰年啊……”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巡逻的官兵出现,将几人抓了个正着。
“哎……官爷饶命啊!”
“尔等胆敢妄议将军,简直是自寻死路!”
任凭小贩再怎么求饶,还是被套上了枷锁,佝偻着身子被押入了地牢中。
官兵收缴了几人手中剩下的一干货物,满载而归。
他们将人随意塞进入牢房中,撂下几句狠话,扬长而去。
夜深人静,嘈杂一时的地牢中也陷入了恐慌与平静。
子时,一抹凄凉的月光惶惶然高悬,煞白了无垠的黑夜。
满室人不语,繁雪万籁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