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很遗憾,她没有这个机会,两人春宵帐暖当夜的场景兀自浮现,虞灼萦声音微哑,微微怒嗔道:“楚怀宸,你拿我取笑呢!”
楚怀宸微微倾身,压低嗓音道:“并非取笑,你怀了我的孩子,我理应常来看你。”
他靠得有些近了,近的如同两人醉酒当夜一般。
不同的是,当夜是虞灼萦主动,今日却是楚怀宸开口:
“若是姐姐哪天厌了这红墙琉璃瓦,只需对我说一声,我在城外备好千里良驹,即刻便能带你远走。江南烟雨,塞北长风,山海万里任你游,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楚怀宸伸手,挑起她的一缕发丝,接了句话:
“也不消看虞将军的脸色。”
虞灼萦的耳尖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抬眼瞪他:“楚怀宸,你还说不是戏耍我?我身怀六甲,这本就是我的命数。你又何必来扰我心智!”
“谁扰了谁的心智?”楚怀宸抓住虞灼萦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处,眼底却无半分轻薄的恶意:“无论当日是否是你与虞镰设计,凡事自有担当,我同你有了孩子,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人,我会待你和孩子好。这深宫遍地阴谋算计,步步如履薄冰,你若当真过得舒心,又怎会连日茶饭不思,只能靠着抄经排解满心愁闷?待到我助虞镰扳倒太子,便寻时机带你离开宫墙,到那时山海辽阔,远胜这牢笼方寸。”
晚风习习,虞灼萦惊得说不出话。
她本以为楚怀宸或是沽名钓誉,或是巧借东风,如今看来,自己是低估了对方的义胆忠肝。
虞灼萦对上楚怀宸那双含着誓言的眸子,便知道他并非在取乐自己。
有一个瞬间,家族重担、宫闱礼法、层层无形桎梏,还有长久步步筹谋积攒的满心疲惫,以及步步为营的疲惫,忽然在楚怀宸的眸子里融化开来,消散不见。
虞灼萦懵了片刻,不禁笑了出来:“楚怀宸,你们做侠客的,好会讲话。”
楚怀宸轻声调侃一句:“不及你们做官眷的做事。”
炭火不知何时已经灭了,虞灼萦别开脸,声音轻弱:“我去唤人添炭。”
“这是赶我走的意思?”
楚怀宸挑眉,往后退了几步,消失不见。
虞灼萦并不是这个意思,她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摸到一缕人走茶凉的空寂。
早知道不提那劳什子炭火了。
她心头纷乱再起,悸动和彷徨失措叫人站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独自走了两圈,忘了唤人。
刚想起来开口,身后却传来楚怀宸的声音:“以后让宫人多备上些炭火,免得天冷了,你夜里睡不踏实。”
虞灼萦转身,看见火盆里又重新燎烧起来,火势正盛,显然是被楚怀宸刚填了炭了,量还不少。
“好……谢谢你。”虞灼萦垂下眼帘。
“不必言谢。”楚怀宸随手拿起桌上的银剑,道“那我告辞了,你早歇息。”
“等等!”
虞灼萦突然喊了声。
她喊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比方才大了不少,悄悄又低下声,拉了拉楚怀宸的一方衣角,视线若有若无的扫过楚怀宸,问道:
“你若是今夜无事,不急着走的话,能给我讲讲……你在外面游历时江湖上的故事吗?”
楚怀宸留步,复又将银剑放在案上:
“好,你想听什么?”
“随便什么,讲些我不知道的,譬如……你的功夫从哪儿学的?”
“崂山中有位行止道人是我师傅,他教给我的。”
“崂山是哪儿?”
“出了永安城,东行百里,临海而生的一脉山岭。”
“哦……不知道,那你第一次杀人是在崂山?”
“……不是。我第一次杀人是下山后,师父带我去了芙州……你为何爱听杀人的故事?”
“我若是不生在宫中,有幸拜在行止道人门下,你是不是得叫我一声师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