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覆灭,黄粱梦醒,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故事到了一定程度,就该结尾了。
姬玄盘算着,戏演到一定程度,也该收场了。
毕竟再拖下去,他没心力,系统宇宙没能量,不知身在何处的编撰者赚不到钱吃不起饭,累也要累死。
为了治疗那要了人命的头痛,姬玄这几吃了很多药,又看了许多医生。他想遣人去请百绽堂的梁浅,却被告知查无此店,更是查无此人。于是颜行歌给他递了杯安神的茶,道:“殿下别想了,我们经历过那么多世,许是你记错了呢?”
对啊,经历了那么多世,每一世的配角都不一样,多出来少哪个的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当然颜行歌也为治疗姬玄的头疾提出了很多建设性的意见,比如:不要去回忆往事啊,人是活在当下的,我们往前看。”
如她所说,不回忆往事确实不会痛,反之一回忆往事,姬玄就不得劲了。
没人医治这种情况,导致姬玄经常被通的莫名其妙惨烈一笑,被颜行歌问起“殿下何故发笑”,他也只能摆摆手说:“你在我身旁,我高兴。”
这日天朗气清,世界观里好像每每要发生点什么的时候,天气都像个播报员一样,给足了预兆。
姬玄在屋里坐着,算着日子,静静等颜行歌回来。
他现在已经记不得过了几年了,只是常常贪睡,一觉过去,醒来时或许天明,或许天暗,总之没什么定时,以至于他自己如今几岁,有时候都会忘记。
说起来有些点背,姬玄从来没在哪个世界观里活过27岁,按照这个设定,他可以说是非常纯血“男人至死是少年”。
少年人的爱最是真诚,如果有什么东西能比的话,那就是许多世少年人的爱了。有道是,姬玄也算是爱了颜行歌许多世了。
有朝一日,他临死的时候,他就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的事业,都献给了世界上——”
颜行歌进门,姬玄的思绪戛然而止。
她一头长发散落在肩头,仍旧白衣胜雪,言笑晏晏。
从这一世开始,颜行歌就不怎么爱梳头了,此时她仍旧披散着头发,等着姬玄替她梳头。姬玄曾问过她为什么,得到的回答是:这样她能感觉到“爱”,具象的“爱”。
两人这辈子好像并没有被世界观里的什么任务推着走,时间停滞不前的同时,岁月也未曾在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脸上留下痕迹,乍一看去,颜行歌的外貌与五六年前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姬玄细细端详来人,额侧再次隐隐作痛。
不能想。
他暗暗告诉自己,招呼颜行歌坐下,惯例给她梳起了头发,缕缕青丝被抬起又放下,像是朝朝暮暮日升日落。
每当这个时候,颜行歌都是最安静的,她端坐着,背对姬玄,两人的影子倒映在镜中,登对又般配,像多年的老夫妻一般,看着叫人安心。
如果此时来个小厮,大抵会说:“神仙眷侣啊,我也想要这样的爱情。”
如果此时来个舒月,大抵会说:“哎,殿下,要不还是我来吧……”
如果此时来个宇文弥,大抵不会说话。
姬玄兀自笑了笑,不知道楚怀宸看见,要说什么,大抵会是些酸话吧。
他将落发收起,不经意的放在袖后,对着镜子比划了几个发髻,问道:“今日喜欢哪种发髻?”
镜中人笑道:“你第一次给我梳的那个,弯到一旁的,我就很喜欢。”
姬玄顺着她的话,郑重的将手中的发丝挽了个弯,问道:“这样?”
“好看!”颜行歌满意道。
“好看就好。”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交融,潺潺如流水,平静而绵长。
颜行歌的乌发松垂至一旁,眉如蛾羽,目似澄波,面若春桃,唇耀天光。
日曦下澈,姬玄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曾经视若珍宝的人。
随后,他从妆奁中取出一枚细长的银簪。
颜行歌的眸光微怔。
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进了她的脖颈。
扑哧——
血液滴滴外涌。
镜中的姬玄已经退后,颜行歌想要转头,颈部的发簪却被扒出又刺入!
这次姬玄扎入了她的大动脉,血液喷洒,溅满了镜子,模糊了视线。
颜行歌却如同没有感受到疼痛一般,轻轻转身,声音沙哑不似从前,低沉的问:“殿下?!”
姬玄从座上退出去几步,他拖着没治好的腿堪堪站立,眼神之中满是波澜。即使是个隐忍的性子,即使将所有的细节全部对照看出端倪,可亲手将簪子刺入自己最珍视之人的脖颈,他的心里也止不住的打鼓。
颜行歌捂着伤口,仿佛是难以置信的问:“你……你伤我做甚?”
有那么一个瞬间,姬玄动容了,他以为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对面之人的面容太过令他怜惜,无数个美好的瞬间在姬玄脑海中疯狂闪现,他想冲上去抱着她,跪在她身前,苦苦哀求她原谅自己的误判。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不能。
为了这一天,或许忍到这一天,决绝的这一天,他已经犹豫了很久。
不应该错,不会错,更不能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