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焉殊也不催促,只倚靠着窗沿,午后日光将她的影子拉的斜长。
“小姐。”冬竹紧张的嗓子发哑:“开弓没有回头箭,若真的走上了条路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总好过任人宰割。”林焉殊眼神如炙热燃烧的烈火般看向她。
冬竹凝望着她单薄的身子,明明是个还未出阁的少女,此时眉宇间却尽是坚毅。
冬竹闭眼深深吸进一口气,再睁眼眼中一切担忧和不安皆消失殆尽,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心。
“是,奴婢这就去禀报老爷。”
京城内,有关林焉殊和太子的传言愈演愈烈,所幸前些时日她在珍宝楼内突犯咳疾,夜琴抱着她急奔回府的场面被不少食客都看见了,做不得假。
林季礼顺势放出消息,称林府小姐自游湖会回来后旧疾复发,已陷入昏迷,命悬一线。林府门前随即张贴悬赏,重金寻找药神谷神医为林家小姐医治。
此举算是奏效了,毕竟一位生命垂危的小姐通常是不参与任何婚事考量的,太子原先的计划也暂时被按下了静止键。
就在林焉殊以为争得一丝喘息时,然而次日清晨,林季礼照常上朝,却临近午时也迟迟未归家。
“冬竹,你去门房等着父亲回来。”林焉殊坐在木凳上,八仙桌上摆着几盘清淡的小菜。
冬竹担忧地看着她,双唇微动,终是默默退了出去。
她此时失了胃口,指尖无意识的轻点在白瓷碗边,修剪的短圆的指尖和瓷碗碰撞发出清凌凌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直在的人心底发凉。
日头渐渐爬至正中,廊下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很急,很重。
林焉殊停住指尖的动作,倏然收指,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瓷碗轻微的摇摆起来。
进来的却不是冬竹,而是府里管家唐伯。他额间薄汗顺着脸颊流下,衣衫微乱,不似他往常那样淡然。
唐伯递上手中攥着一封信件,手臂微颤,道:“小姐,太子的信。”
林焉殊心头一颤,慌乱的起身,衣摆将瓷碗茶杯碰落在地,碎裂的声音像是炸开在她的心头。
“太子派人送来的?还是......”她止住话语,连自己都觉得荒谬。
唐伯神色莫名,声音压得低低地道:“是派人送来的。来人是祁修撰,还带了个白衣服的公子,看着不像是下人。”
“祁川?”林焉殊不敢置信的低声呢喃。
“是,老奴怕修撰在府面前太过惹人注目,已经将人请去东厢茶厅暂候。”唐伯问道:“小姐是否要见一面?”
林焉殊并未立即应答,接过信封打开,指尖掠过封口的火漆蜡印完好无损,问道:“母亲在府中吗?”
唐伯摇头道:“夫人和老爷今晨是同一时辰出府的,为小姐看病的神医昨夜已经到京城郊外。想来夫人带着人也快回来了,小姐是否要等夫人回来再和修撰见面?”
林焉殊拆信的手一顿,目光随意的瞥了眼信的内容。
信上字迹苍劲有力,不是祁川的。
言辞恳切,不过是些慰问人的话语,与其说是忧心她的身体,倒不如说是在担忧他自己的计划恐无法实现。
她目无波澜的扫过这些华丽的词藻,太子恩威并施的提及到,他已经派人寻得神医,现让祁川带神医上府医治,望她身体早日康健可以参加下月宫中举办的赏花宴。
林焉殊冷哼出声,她原以为会是祁川借着太子的名号想要与她见一面。这些日子,父亲将府内外的侍从,暗卫彻底清扫了一遍,现在没了人和他打配合,应该是连府门都难以接近的。
现在倒是有意思了,两个神医,到底谁会是真的呢?
正是因为父母对此事的闪躲和讳莫如深,曾经让她不得不更加偏向相信祁川。然而,现在祁川的立场还未明晰,一切判断重回到了迷雾当中。
林焉殊将信封递还给唐伯,道:“还劳烦唐伯为我代笔写一封感谢信给太子。”
唐伯躬身双手接过,问道:“老奴明白,那茶厅的两位小姐要如何安排?”
“让他们等着。”林焉殊声音冷淡道:“信写好交给他们带给太子。母亲既快回府了,那就让神医和那白衣公子见上一面,他们若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还望唐伯能一次不漏的及时告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