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和冷汗直冒,拽着小孩儿就往下跪,“殿下见谅!此乃臣、臣、的幼弟。今日臣休沐,带他来附近吃东西。想起来有些案卷没有处理好,左右也没什么事,就回衙门整理了一下。冲撞了殿下,请殿下大量!”
他按着小狼往下趴,小狼倒也没有反抗,学着钱明和的样子‘噗通’往下一跪,就是手里的点心一直不撒开,就显得极不庄重。脸被按地上前,那眼神都是直勾勾地看着羡王的,都没稀得往旁人身上分一毫一厘。
钱明和嘴里发苦,感觉到手掌下的抗力,害怕自己一撒手,这小孩儿就得从地上弹起来,肱二头肌疯狂用力,半点不敢松懈。
头顶上,年轻略带沙哑的声音带着些笑意:“你这弟弟倒有意思。”
钱明和润了下唇瓣,“回禀殿下,臣弟先天聋哑,也不如旁的孩童聪慧,实在是……”
羡王眉毛挑了挑:“行了,本王又不是什么吃人的鬼。不会跟个小孩儿计较。”
钱明和诚惶诚恐地谢恩。
羡王看着地上那一大一小两圆滚滚的脑袋,勉强打起来的一点兴致又散了,“本王今天也乏了。这就走了。”他袍角一翻,继续往外走,身后一群人自然是紧紧跟上。
钱明和觉得自己内衫都湿透了,身后刚刚躲起来的两个守卫过来一人一边扶起他的时候,他腿都是软的。
小狼倒是自顾自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副没所谓的样子。
钱明和大喘几口气,看着小狼苦笑,“……真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小狼往门口走。
钱明和欸了一声,伸手去拽,却抓了个空。
大门口,羡王已经用白色袍子将自己全部拢了,慢吞吞往自己马车上登。背后视线灼人,他回头。
那小孩儿站在门口,大剌剌看着他。小爪子上最后一口点心炫进嘴里,小嘴巴嚼嚼嚼,目光逼人。
他上马车的动作顿了顿。这小孩儿,拿自己下饭?
钱明和冲了出来,一个拉拽把小孩儿控到了身后,对着车架深深鞠躬。
羡王没忍住扯了下嘴角,不如旁的孩童聪慧,所以……是个傻子?他没忍住,抬手摸了把自己的脸。
他知晓自己样貌出众。只是已经出众到傻子都能欣赏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嘴角抽了一下,虚虚瞪了那被挡着还要支个脑门出来看自己的小傻子一眼。扭头、俯身,钻进车厢,门帘一扔,掩住了一切视线。
身后三人跟着进车厢,他看着心烦,便斜靠着软枕,闭目养神,不再浪费心思。
马车一路晃悠回那牢笼般的羡王府,下车时,他眼前一黑,旁边苏叶扶了他一把。不等他甩开,他就很自觉地松开了扶他的胳膊。
羡王侧脸幽幽扫了苏叶一眼,抬头看面前‘羡王府’的匾额,扯开嘴角露出个苍白的笑。
他进门,一路走过。昨儿还乱七八糟的府里已经被收拾的差不多了,庞公公能干得很。他看着周围的山石花木,又看走在其间的仆从,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
一路走到最中心的院落,他踏进卧房,喝止了身后几个想跟进来的人,衣服一解,踉跄了一下,倒进床铺。
倒下的瞬间,他抽了口冷气,立刻翻了个身,趴在了床褥上。
而他的背后,白色素服上正洇出丝丝缕缕的血痕。
吐出的气息些微烫唇,他抬手摸了把自己的额头,收回手时,他看见了自己手腕上的红绳,腕子翻个面儿,红绳上穿着一枚小巧的玉花生。
花生果儿,长生果儿。
恍惚里,女人柔软温暖的手给他手腕上系上红绳,笑靥如花,“花生果儿,长生果儿,娘希望晁儿活得长长久久——”
他看着那玉花生发愣,眼前渐渐模糊,他闭上眼睛,不再睁开。
——
系统:‘宿主,咱的大目标好像不太妙哦。身子咋比芸娘姐还差欸——’他语气里有些惆怅。
小狼站在太守府门口,看着渐行渐远的车架。那方向,回的是羡王府。看来目标暂时就围着那窝转,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动了。这会儿天还没黑,他跟回去也进不去羡王府。没必要。
他扭头看身边新到手的竹竿两脚兽。现在的重点是,这个新得手的目标要怎么稳定‘交易’能量呢?
虽说大目标肉肯定多,但在抓不到熊的时候,他也不能兔子、野鸡都放过,硬生生给自己饿死吧?
钱明和听见声音远了才敢直起腰,猛地回头,气急败坏地一巴掌拍在了小狼的背上:“你是真真胆大包天啊!”
小狼被打了个踉跄,有些懵,疼倒是不疼。
“你知不知道那是谁?啊?那是羡王!是圣人的第七个孩子,天皇贵胄!他一句话,你小命就没了你知道吗?!”钱明和越想越是后怕,抬起手还想拍,但手悬在空中,看着有些呆地回看自己的小孩儿,顿了顿,没下得去手。
他收手捏自己的鼻翼,“罢了罢了,今天也是我的错,挑了这么个时候,让你撞上了贵人。是我的错。你一稚子,能懂些什么。”
“钱明和!”魏无恙大喝一声,捞着袍角气冲冲地就冲了过来,“你今儿怎么带着个孩童进了府衙!全没了规矩!!!我看你这个主簿是不想当了!”
钱明和转身告罪,丝毫不怨,“今日是明和处事不当,冲撞了贵人,愿领责罚。奈何明和确实不知今日贵人登门,实为小过,望太守大人高抬贵手。”
魏无恙被他丝滑的认错搞得一哽,又被他提醒了是自己下的令让不通知他的。他不知情,休沐还回衙门整理卷宗,横看竖看都是尽忠职守,而且……钱明和也是太守府里为数不多,真心尊重他这个太守的人了。
不然,他也不能三天被他气两回,还好好用着这人。
君不见,就这会子功夫,刚刚还聚在他身后,好像以他马首是瞻的那么些个人都已经各自找理由散了个一干二净,自己明知他们嘴里没句真的不是也只能笑笑全当不知。
次次顶真,下次真要用到他们,他还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劳动这群大老爷嘞。
他这太守当的,也就能在钱明和之类的人面前耍耍威风了。
魏无恙张张嘴,半晌憋出句,“……就罚你三个月月俸罢了!可给本官记着!”
钱明和拱手应诺。
魏无恙瞥了眼他身边朝自己看的小孩儿,“本官怎么不知你家里还有一幼弟?难不成你那去世的老母亲托梦给你的?”他颇嘲讽地道。他对钱明和知根知底,这人八岁就没了爹娘,伯娘上门说带他长大。十三岁稍微立住就被伯娘和她相好赶出了自己家门,还是后来当了主簿才将自宅夺了回来。
哪里来的幼弟哦——
钱明和尴尬笑笑,将事情前后略解释了一下。
魏无恙心顿时突突跳,后怕不已,没好气地手指猛点他:“钱明和啊钱明和,我说你胆子到底是大是小,当着贵人的面都敢说瞎话!”
钱明和拱手:“明和也是担心真冲撞了贵人,不好收场。”
“你啊你啊!别什么事都顶真行不行?啊?”魏无恙手捂胸口,觉得自己嘴里的燎泡都疼了起来。这几日,他殚精竭虑,眼见着临门一脚,就能差不多收场了,临了还能出这么个小岔子,“我看你半年都别想领月俸了!!”
钱明和皱巴了脸,老老实实,“大人,三月明和还能撑一撑,半年没有月俸,明和恐怕就要饿死家中了。”
知道他这说的还真是老实话的魏无恙……“行了,你快将这小孩儿哪儿来的送哪儿去,别在这儿碍我的眼!滚滚滚!”
说着,他一甩袖子,气哼哼地走进了府门。
钱明和还想再挣扎一下,但魏无恙走得快,他最终只能欠身送了送。
算了,实在没米开锅了,再找上官借得了。之前也不是没干过这事。
径直往里走的魏无恙打了个激灵,总觉得有人惦记上了自己。他狐疑地回头,只能看到钱明和牵着小孩儿往外走。他揉揉鼻子,皱巴着脸,继续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