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闫松脚步一顿，看向赵晁。

“那日，我门口的守卫将这两位放进了我帐中，意欲加害。”赵晁顿了顿，“或者该说，加害成功了？只是本王运气好，活下来了。”

“殿下对自己说的话可要负责啊。”祁闫松危险地眯起眼睛，“殿下知道您这话一说，就是三个人头要落地吗？”

赵晁扯了扯嘴角，“将军是否想过，若我在你帐中出事。落地的人头，恐怕不止三个。”

祁闫松看着赵晁，赵晁往前走出几步，不见人跟上，便回头，“若将军不信，自将那三人押来与我对峙便是。”

“他们害你性命，你提起他们倒是不慌不忙，沉稳地厉害。”祁闫松看着他。

赵晁嗯了一声，神色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他两手一揣，指尖摩挲了下腕上的玉花生，“若将军前半生都在遇害，定也能同本王一般沉稳。”

祁闫松扯了扯嘴角，“嚯——殿下豁达。对峙，就不用了。”他脸色一冷，打了个呼哨，手抬向天空。

一声嘹亮的啼鸣，一只灰色的鹰隼低空俯冲而至，稳稳抓住了祁闫松的胳膊，爪子狠狠嵌了进去，甚至低头对着他的胳膊就是狠狠一叨。

祁闫松的胳膊立刻见了血，嘶了一声，骂了句小畜生，从怀中骂骂咧咧掏出肉干喂了几口。

他随意从身上扯了个布条，懒得拿碳笔，就着胳膊上的一点血写了个三，随后绑在了鹰隼的脚上，“去吧。”

鹰隼又叨了他一口，才展翅离开。

赵晁看完全程，似笑非笑，“倒是本王多嘴了，将军心中早有成算。”

祁闫松呷了口手指上的血，砸砸嘴，深色幽幽，“算不得成算，一点猜测罢了。”

·

邢重三看着不远处席地而坐的三支猎户队伍，喝了口水。他们依旧没有收获。人人脸上都是一脸疲色，没精打采地啃着干粮。

有不少人已经在讨论还有没有必要继续找下去了。

他们基本日出进山，日落后就回到营地。

夜里的狼山暂时还没有人有胆量挑战。

几天下来，他们不能说踏遍狼山每一寸地方了，但基本也都到过了。

没有任何收获不提，猎户队伍甚至折了有三分之一。被蛇咬了的就四五个，死都死了两个了。庞统给出了重金奖赏，但对于搜山过程中人员的伤亡却冷漠的很。

死了的，草席一裹送回家。受伤的给人送去医馆，打发了些医药费。

人心虽然涣散，但一直没人获得那‘三千两’，大家心里就都还吊着。没人主动退出，财帛到底动人心。

他转头看了看林地，他们队伍里也有受伤的，但都不严重。这会儿还有四个人没回来。一组祁将军和崔老，他们正常是最晚下山的。还有另一组人他不是很熟悉。

他随意啃了几口干粮，身边的伙伴哀叹一声，“妈的，你说这三千两到底躲哪儿了？真的是。”他从怀中掏出舆图，上面已经划掉了大片大片的地方。

“我们多找了起码七八个点了，一点儿线索没有啊。”他啃着手指，“诶，你说，这三千两不会已经进了哪头野兽的肚子吧！”

邢重三嚼了几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没有尸体，总不至于连衣服都被吃的一口不剩了。”他目光幽幽扫过疲惫的众人，“我倒是觉得……这么久，没有任何收获，几乎可以确定，三千两……肯定是没有死了。”

只有活人才会刻意消除自己留下的痕迹，死人是不会的。

他舌头抵了抵腮边，他同伴无意看了他一眼，“哟，找急眼了啊？”

邢重三收敛神色，“……有点。”

“其他人都没找到呢，我们腿脚快，找的点比别人多得多。要是有机会，肯定也是我们机会最大。”同伴支了支他的胳膊。

邢重三扯了扯嘴角。他何止比别人多找几处，入夜后，他还会独自进山寻找。

不拘于分配给他们队伍的方向，其他方向他都粗略跑过。硬是没有找到丁点线索。

该死的蠢货们……居然给他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

邢重三压压心里翻涌的戾气。

林中一阵骚动，邢重三经历了和之前每天一样，心微微上提的感觉，但钻出林地的祁闫松和崔老同样没有收获。

他微微放松身体，索性，刚刚所有人都在看回来的那两人，没人会觉得他有什么不对。

他咬了口干粮，视线无意扫过，随后目光微微凝住。

祁闫松胳膊上有伤，像禽类的抓伤。

以祁闫松的身手，哪怕是遇见山里的熊恐怕都留不下伤口。

祁闫松养了只海东青，凶得很。

他动作顿住，扔下干粮，毫无征兆地暴起，直接掠向林地深处。走之前，从身上一掏，拉响引信，一声呼哨瞬间响遍整片林地，遥遥传了出去。

祁闫松怒骂一声，也跟着暴起冲向他逃跑的方向，“妈的，属耗子的！”见腥就跑！

紧张的背后都是汗，一眼都不敢往邢重三那里瞧的崔老被祁闫松一推摔在了地上，看着两人一追一逃的方向嘶嘶揉着自己摔痛的老骨头。

这一变故实在突然，营地中人猝不及防只能眼睁睁看着。

崔老恨铁不成钢，“愣着干嘛！帮你们将军追啊——！！”都快跑没影儿了！！

·

收到字条的传令官匆匆看了眼，脸色一冷，召见了祁闫松留给他的两个人。

就在他们不动声色地走向步兵营时，突然远远听见一声尖锐哨音。

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心里一突，“不好！”他急匆匆扯了身边的人，“去，现在！立刻去抓卫三和庞三虎！！”

两人一左一右，立刻分开，极速奔往两个方向。

步兵营。卫三叹了口气，抽出腰间的匕首，掠过自己的脖子。

他身边，跟他一起去换班巡逻队伍的同伴没反应过来，就被从他脖子上喷出的血溅了半身。他愣愣看着卫三，下意识伸手接住他软到的身体。

卫三艰难咳血，看见他伸手过来，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随意将手往前一递，弯唇冲他露出个带血的笑。

那人胸口一烫，愣愣低头，一摸，满手鲜红。

等传令官气喘吁吁赶到，就见自己先前派出的士兵蹲在地上，手捂着脖间汩汩冒血的庞三虎。

他微微瞪大眼睛，没有想到庞三虎会对自己那么狠。身后另外一人冲进营帐，“大人，卫三自尽，伤人——！”他话音戛然而止，看向地上流出一大摊血的庞三虎。

传令官猛的握紧拳头，忧心地望向狼山方向。

如此果决，如此心狠，绝非普通细作！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