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郊野荒村唯一的这间废弃驿站的轮廓吞噬得只剩下模糊的阴影。
寒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凄冷。
青篷马车静静停在残破的院落中,赶车的汉子裹紧棉衣,靠在车辕上假寐,耳朵却警惕地竖着。
驿站内唯一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堂屋里,生着一堆小小的篝火。
干枯的树枝在火中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照着围坐的三人神色各异的脸。
云鸢就着火光,仔细地擦拭着随身携带的短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她的动作沉稳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连日来的奔波与高度紧张,并未让她显得憔悴,反而在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沉淀下更多坚毅。
陆清荷则借着火光,翻看着一本薄薄的、纸张泛黄的古旧医书,眉头微蹙,似在思索着什么疑难。
她的药箱放在手边,随时可以取用。
谢无妄闭目养神,呼吸平稳悠长,与之前那个动不动就咳得撕心裂肺的病弱公子判若两人。
只有在篝火光芒跳跃掠过他脸庞时,才能看到那微微颤动的睫毛下,隐藏着何等深沉的思绪。
他们离开州府已三日,专挑偏僻小路,风餐露宿,刻意避开官道和繁华城镇。
一路行来,除了路途艰辛,倒也还算平静。
但这份平静,反而让三人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再有两天,便能抵达京畿地界。”
谢无妄忽然睁开眼,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入京之后,形势必然更加复杂。
我们需提前议定联络暗号、紧急情况下的汇合地点。”
云鸢收起短刀,点头道:“正该如此。
京城我不熟,还需公子和陆先生多费心。”
陆清荷也合上医书,正要开口,神色却猛地一凛!
几乎在同一时间,谢无妄眼神骤变,云鸢也已握紧了袖中的短刀!
屋外,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几不可闻的衣袂破风声!不止一人!而且,是高手!
“熄火!”
谢无妄低喝一声,袖袍一拂,一股巧劲带起尘土,瞬间将篝火扑灭。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就在火光熄灭的刹那——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穿透残破的窗户,直射三人方才所在的位置!是淬了毒的弩箭!箭头钉入地面和墙壁,发出沉闷的“咄咄”声,在死寂中令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堂屋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木屑纷飞中,五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手持森然利刃,如同扑食的猎豹,悍然闯入!
这些人全身笼罩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嗜杀的眼睛,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目标明确——直取谢无妄、云鸢、陆清荷三人性命!
“保护公子!”
屋外传来赶车汉子的一声怒吼,随即便是兵刃交击的脆响和闷哼声,显然他已与留在外面的杀手交上了手。
屋内,杀机已至面前!
为首一名杀手,手中狭长的苗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劈谢无妄面门!速度快得惊人!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谢无妄的瞬间,一直端坐不动的他,眼中寒光爆射!他猛地一按轮椅扶手,身形竟如同游鱼般向后滑开半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刀!同时,他一直拢在袖中的右手闪电般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名杀手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那杀手闷哼一声,手腕剧痛,苗刀险些脱手,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这病秧子,竟有如此身手?!
与此同时,另一名杀手已扑至云鸢身前,手中短剑如同毒蛇,直刺她心口!
云鸢虽惊不乱,她深知自己力量不及对方,绝不硬拼。
就在短剑及体的刹那,她腰肢如同无骨般猛地一扭,身形以一个极其诡异刁钻的角度侧滑开去,正是戏班身法中的“移形换位”!同时,她一直藏在袖中的左手猛地扬起——
“噗!”
一小包特制的石灰粉劈头盖脸地罩向那名杀手的面门!
那杀手猝不及防,被石灰粉迷了眼睛,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短剑乱挥,攻势大乱。
第三名杀手则盯上了看似最弱的陆清荷,狞笑着挥刀砍来。
陆清荷面色不变,在那杀手逼近的瞬间,她看似惊慌地向后跌倒,手中的藤木药箱却“咔哒”一声轻响,箱盖弹开,数点寒星激射而出!
是沾了麻沸散的银针!精准地射向杀手的双眼与咽喉要害!
那杀手没料到这医女竟有如此手段,慌忙挥刀格挡,虽避开了要害,但手臂仍被一枚银针划过,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麻痹感传来,动作不由得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