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比雨水冷得多。
老周头咬着牙一使劲,箱子被拖了出来。
这箱子怎么这么沉。
老周头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他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水里。
他赶紧扎稳马步,扔掉手里的铁钩跟蛇皮袋,双手拽着行李箱的把手往岸上拖。
箱子底部刮过河床的碎石,滋滋啦啦发出让人不适的闷响。
拖到浅水区的时候,箱子翻了个面,箱背朝上。
老周头喘着气蹲下去看,发现整个行李箱被厚厚的黑色胶带缠着。
————这不是黑色的行李箱,只是表面缠绕的黑色胶带让老周头以为这是黑色的行李箱。
老周头心里闪过一丝诧异,这行李箱里装的是什么东西,还用一层层胶带缠了起来。
而且整个行李箱变了形状,胀鼓鼓的,像是被里面的东西撑得变了形状。
他掏出口袋里的钥匙串,上面挂着一把生了锈的折叠小刀。
老周头大概找了个拉链的位置在胶带上轻轻划了一道口子。
划到箱体的一半,一股味道涌了出来。
先是一股河床里独有的泥腥味,然后是一股更浓更闷的甜腥味,老周头胃部突然痉挛抽动了起来,喉间涌上一股酸水。
老周头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半开的箱口像是忍到了极致。
“啪”地一声,箱盖整个弹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是一具被水泡得发胀的尸体。
老周头往后踉跄了两步,胶鞋底踩在了一块滑溜的石头上,整个人一屁股跌坐在浅水坑里,裤子湿透了,他也顾不上,神情惊恐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的箱子,喉头上下滚动了几下,想喊,但嗓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胶黏住了。
他坐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子的"哎哟喂"。
老周头挣扎着爬起来,铁钩,蛇皮袋都扔在旁边,忘了捡,他深一脚浅一脚往上头跑,跑出大概十来米,他终于坚持不住停下来弯腰呕吐,什么都没吐出来。
下一秒,他哆嗦着从裤兜里掏出那个按键都被磨没了字的老年机,颤抖着按下了'110'。
嘟嘟两下接通后老周头对着话筒喊:“河边!我在城西河湾!这里死人啦!!”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忍不住回头看去,那个‘黑色’行李箱还待在原地,半开的箱盖被风吹得轻轻开合。
这不是幻觉。
...........
初秋的下午,天气阴沉沉的,从窗户吹进来的风带着一丝雨水独有的腥味。
乔诺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杯新鲜出炉的咖啡,她在工位上坐下,看着桌面上写到一半的报告。
是关于上次那群训练猫咪开门案件的结案报告,乔诺修修改改已经不知道是第几版了。
‘啪嗒’一声,头顶上的灯被打开了,室内立马变得明亮起来。
乔诺目光看向窗外,感受着身上附着的黏腻腻的空气感,这才惊觉淅淅沥沥的雨已经下了快半个月了。
连带着心情都不太美妙,这段时间没有太阳,家里洗好的衣服只能阴干,散发出一股霉味。
还好快结束了。
窗户被关上了,办公室里的空调安静地嗡嗡作响,顾川坐在对面噼里啪啦打键盘,眉头皱地能夹死苍蝇,也不知道碰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
哦,乔诺想起来了,顾川二十天前似乎单独接了一起案子,也不知道处理地怎么样了。
陆今安安静地看着卷宗,是很平常的一天。
直到顾川接了一个电话。
他挂掉电话之后,没有继续敲键盘,只是愣愣地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好几分钟,然后他抬起头,满脸复杂地看向对面正在写报告的乔诺。
“乔乔。”顾川的声音有点沙哑。
乔诺抬起头:“嗯?”
“你还记不记得你实习期接触到的第一个案件。”顾川说,“白云小区老太太失踪案。”
乔诺刚端起的咖啡杯悬在了半空中。
“记得。”乔诺放下咖啡杯,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怎么了?”
顾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组织了下语言。
缓声道:“前不久我不是负责了一个案子吗?”
“有人在城西河湾里发现了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
乔诺呼吸一滞,她捏紧了桌上的咖啡杯,似乎猜到了什么,但她还是问:“然后呢。”
“刚刚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是陈淑芬。”
乔诺坐进了陆今安的车里,同乘的还有顾川。
车子开出警局大门的时候,乔诺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她说不出来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是什么感觉。
一直以来心里存有的那丁点期盼也化作了泡影。
她终究是得到了最坏的消息。
车子开向了市殡仪馆。
“遗体在殡仪馆。”顾川说,“河滩上已经提取了行李箱和周边的证物,尸体在殡仪馆的解剖室里。”
“老李已经在解剖室里等我们了。”